胡安破水而出的时候九龙池上空的暗红灵雾正从湖心往岸边翻涌,仿如一口被煮开了的血汤。
他把那块青玉简从怀里掏出来,湿淋淋地拍在店门口的石阶上。
玉简触到石阶的瞬间,表面那层山无损伤用柳枝汁液加密的符文自动解除,翠绿色的光丝从玉简边缘渗出来,在暗红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第十三枚骰子在哪了。”胡安浑身湿透,将铁锅背在背上晃了两晃,锅底那道暗红色铁锈被九龙池的灵雾水珠裹着,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他蹲下来把玉简翻到正面,让秦落和方相都能看清上面那行字,“规则第零条:以假死术骗过死亡链的感知,以魂游术脱离肉身,找到灵台入口。”
“它就在巫咸的灵台深处,每次我解开一个执念,死亡链受到外部扰动,第十三枚骰子就会在他灵台里短暂地外显,外显的位置和我解执念的位置关于邑罗黑主链对称。”
秦落蹲下来把玉简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第一遍逐字逐句读过去,读到“外显位置与扰动源的方位对称”时她用手指在石阶上画了个简易的水系图,邑罗黑在中间、威楚城在西、剑冢在北、毒障林在南、句町城在东,每解一枚骰子,第十三枚骰子外显的位置都在完全对称的方向。
第二遍她只读了最后几行,读完把玉简翻过来看了背面山无损伤补刻的那行字,“灵台入口在巫咸主动回忆弱点时打开。换句话说,他必须自己想起来,不是被你提醒,是他自己想起来。想起来的那一刻,灵台缝隙会出现,大概持续三到十息。”
“假死加魂游。”秦落站起身,把玉简递给方相。
方相用左前爪按住玉简边缘,金纹在碰到玉简表面时微微亮了一下,山无损伤在这块玉简里灌了一丝柳枝的灵力,是以和镇墓兽灵纹有同源共振。
“这两个法术都是你最熟的,假死术能骗过死亡链的感知,你曾在密室里对丁四的副链用过,也在干涸河谷对使徒用过,成功率很高。”
“魂游术你用来进入过好几枚骰子的执念空间,从陆爻到宋诚到师娘,每次都成功,但这次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你进入的是死者的执念,执念是静态的、被封存在骨骰里的记忆碎片,可这次你要进入的是活人的灵台,而且是巫咸的灵台。”
“他的灵台里有死亡链主链的核心感应区,有被封存的弱点记忆,还有一千多年来他自己挖掉记忆之后留下的那片空白。”
“那片空白有多大、有多深、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找到弱点,没有人知道。”
“而且入口打开的条件不是你能控制的,”苗有鱼接话,她蹲在巫咸对面,手里攥着半截草茎,金线趴在她肩头,触角在暗红雾气里轻轻震颤,“玉简上说得很清楚,他必须自己想起来,不是被你提醒,是他自己想起来。”
“他亲手挖掉了关于弱点的所有记忆,连‘挖掉记忆’这个动作本身都不记得,你要他在三到十息之内自己想起来,这比让方相不吃红薯还难。”她说完看了方相一眼。
方相没有接这个关于红薯的茬,但尾巴在石阶上轻轻扫了一下,表示这个比喻虽然扎心但确实精准。
“更难的是时间窗口的同步,”秦落从袖子里抽出辨魔符贴在玉简上,符纸上的暗银色符文迅速重组,把山无损伤留下的加密数据一层一层解开,“灵台缝隙只在他主动回忆弱点时打开,持续三到十息。”
“你必须在这三到十息之内完成假死术,可假死术的发动需要把你的心跳压到几乎停止,从开始发动到完全假死至少需要两息。”
“魂游术的发动需要从假死状态里抽离魂魄,又需要一息。”
“也就是说,灵台缝隙打开的瞬间你必须已经处于假死状态,否则魂魄脱离肉身时会被死亡链主链感应到。”
“假死术必须在灵台打开之前发动,魂游术必须在灵台打开之后发动,两个法术的启动时机相差不到几息。”
“假死术早了,你还没等到灵台打开,肉身已经在假死状态里消耗生命,可若假死术晚了,灵台打开的时候你还没完全脱离肉身感知,死亡链会把你当成活人反向锁定。”
她在玉简旁边蹲下,用手指在石阶上画了条时间轴,假死术发动点到完全假死约两息,假死状态持续最多百息,魂游术从发动到脱离肉身约一息,灵台缝隙打开至少三到十息。
整条时间轴上,假死术发动点、魂游术发动点、灵台缝隙开启点、灵台缝隙关闭点四个时间节点必须环环相扣,每一个节点的误差都可能导致魂魄被锁死在肉身之外,或者灵台缝隙关闭后被永远困在巫咸的意识深处。
巫咸站在店门口,从胡安上岸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断指处那团金色光点比刚才更亮了,第十三枚骰子感应到奠基骰全部归位,在他体内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灵脉深处轻轻颤着,像是有人在敲一扇被封了太久太久的门,但他不知道那扇门在哪里,更不知道门后面藏着他自己亲手放进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