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旷一甩黑色风衣下摆,大步跨过聚义茶楼高高的红木门槛。
他手里提着那把暗红色的开山刀,刀锋倒垂。 刀尖一路拖在青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地面上被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雷子、宋远桥以及刚子三人,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退伍老兵紧随其后。 「咔嚓咔嚓!」 密集的拉枪栓声响起,老兵们瞬间分散,将茶楼一楼大厅的各个出口死死堵住。 每名老兵都端着绑紧三棱军刺的步枪,眼神冷厉得像是在看死人。 霍爷在剩余几个金刚的簇拥下硬着头皮跟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丝帕拼命擦着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此时的茶楼一楼大厅,闲杂人等早就被清空。 大厅中央,赫然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 桌上摆满了冒着热气的山珍海味。正中央的位置,还端正地放着一坛用红泥封口的老汾酒。 大厅看起来空旷安静,一派江湖讲和的体面排场。 但阎解旷刚踏进门槛,眼神就瞬间眯了起来。 凭借敏锐的嗅觉,他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空气中虽然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料味,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刺鼻的劣质火药味,以及生铁砍刀散发出的浓重铁锈味。 阎解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二楼的雕花围栏,又扫了一眼后堂厚重的布帘。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十道粗重且充满杀机的呼吸声。 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霍爷走到主位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 他伸手做了个江湖手势:「阎老板,您请上座。咱们津门人做事,向来讲究个不打不相识。」 霍爷干笑两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今天这杯和头酒,我霍某人亲自给您满上。」 说罢,他拍开那坛陈年老汾酒的泥封端起酒坛。 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霍爷一边倒酒一边施压。 「阎爷,我知道您在京城是条过江龙。但津门这片码头,历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吃下的。」 霍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暗示:「这背后牵扯的可不光是我霍某人一家几十口子的饭碗,还有不少上面大人物的红利,真闹大了,大家都下不来台。」 见阎解旷不吭声,霍爷以为话术起了作用,腰杆又直了几分。 「您兄弟受了委屈,这事儿我认栽,您哪怕要把气撒在小飞身上我也受着。赔钱、退货,加上今天这桌摆酒赔罪,在道上已经是给了您天大的面子。」 霍爷把倒满的酒杯往阎解旷方向推了推。 「您拿了钱,带着兄弟全须全尾地回京城。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发各的财,如何?」 阎解旷根本没等霍爷把这套场面话说完。 他大马金刀地走上前,拉开正对着大门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猛地在大厅里炸开。 阎解旷反手将那把滴着血的开山刀,重重地剁在了红木圆桌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将桌上的一盘烧鸡劈成两半,去势不减,深深没入坚硬的红木桌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霍爷浑身一哆嗦。 他手里的酒坛猛地一晃,大半坛老汾酒直接洒了一桌。 醇厚的酒液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阎解旷看都没看那杯酒,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大前门,漫不经心地叼在嘴里。 侧后方的雷子立刻上前一步,嚓的一声划着火柴,恭敬地点燃。 阎解旷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缩的烟柱。 他透过青灰色的烟雾,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面子?」 阎解旷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提面子?我兄弟黑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身上缝了几十针。」 阎解旷指关节敲得桌面梆梆作响:「你现在拿几张破钞票,倒一杯破酒,就想把这事平了?你当老子大老远从京城带人过来,是来跟你过家家的?」 霍爷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色瞬间憋得铁青。 八大金刚剩下的几个人见他如此狂妄,纷纷怒骂出声。 他们红着眼握紧后腰藏着的土铳和砍刀,死死盯着阎解旷,只要霍爷一个眼神就会暴起发难。 霍爷退了两步,咬着后槽牙,眼前的伪装彻底撕碎,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阎老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给你台阶下,是看在你外面那几百号人的份上!」 霍爷猛地张开双臂,指着偌大的茶楼,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但你别忘了,这是在我的地盘!这茶楼里只要我一句话,你就算长了翅膀,今晚也别想活着飞出去!」 霍爷彻底暴走,唾沫星子横飞:「真要鱼死网破,老子今天大不了拉着你这活阎王一起上路!」 听到这歇斯底里的威胁,阎解旷突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低,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放肆的狂笑。 狂妄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充满了不屑与极度的暴戾。 站在周围的老兵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握枪的手更稳了。 笑声猛然一收! 阎解旷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再说。 他夹着香烟的右手猛地拍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借力弹起。 紧接着,他穿着硬底战靴的右腿,宛如出膛的重炮一般! 「轰隆——!」 一脚带着恐怖到极点的爆发力,狠狠踹在重达几百斤的红木圆桌边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巨大的实木圆桌,竟然被阎解旷这一脚踹得直接凌空翻起! 桌上名贵的碗碟瞬间炸裂。 滚烫的甲鱼参汤、刚出锅的红烧炖肉,连同那一整坛老汾酒,犹如一场沸腾的暴雨,兜头朝着对面的霍爷和几个金刚砸了过去! 「啊——!」 霍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被那翻倒的厚重桌面重重砸在胸口,胖大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红木柱子上。 滚烫的汤汁和热油泼了他满头满脸。 霍爷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烫起了大片水泡,疼得满地打滚。 那件象征着江湖地位的昂贵貂皮大衣,更是被糊成了一团恶臭的油污。 旁边的几个金刚下场同样极惨。 被沸水和热油泼中,烫得他们捂着脸满地乱爬,阵型瞬间人仰马翻。 满地的碎瓷片和残羹冷炙,整个大厅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狼藉,这就是绝对的降维碾压! 阎解旷看都不看地上打滚的几人。 他上前一步,顺手拔出卡在桌面上的开山刀。 一脚踩在碎裂的太师椅残骸上,眼神冷酷如万载玄冰。 「和头酒?」 阎解旷刀尖指着地上的霍爷,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老子今天不喝酒,老子今天喝你妈的血!」 被烫得嗷嗷惨叫的霍爷,在手下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所有的脸面和伪装都已经被踩得粉碎。 霍爷捂着满是水泡的胖脸,双眼赤红得如同发狂的恶鬼。 他死死盯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阎解旷,猛地抬起右手。 将手里那枚盘了十几年的帝王绿翡翠玉扳指,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啪!」 清脆的炸响,价值连城的玉扳指瞬间四分五裂。 这是茶楼里约定俗成的摔杯为号! 霍爷捂着胸口,扯着漏风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阎老三!这都是你逼我的!」 「给我出来!都给我出来!」 「二楼的火枪队呢!后堂的刀斧手呢!全给老子杀出来!」 霍爷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给我把这帮京城来的土鳖,全特么剁成肉泥!!」 他期待着四面八方涌出几百个埋伏好的亡命徒。 期待着一阵乱枪把阎解旷打成筛子。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茶楼的二楼走廊死一般寂静,后堂的布帘连一丝风都没有。 预想中那喊杀震天的刀斧手,一个都没有出现。 甚至连之前那粗重的呼吸声,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厅里,只有霍爷那凄厉的咆哮声在尴尬地飘荡。 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哑剧。 霍爷疯狂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安静如坟墓的二楼,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疯狂窜上天灵盖,冻彻了灵魂。 阎解旷提着还在滴血的开山刀,跨过满地的狼藉,步步逼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爷。 「霍爷,你那帮拿火枪的兄弟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使?」 「要不,我受累帮你去后边催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