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丫头,发什么呆呢?酒没了!”酒客嚷嚷着。
“哎,来了。”蝉赶紧拎着酒壶去添酒。
酒客们的话题又转去了北仪的苛捐杂税,蝉却没听进去。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北仪的宵禁号角吹响了。酒客们陆陆续续散了,蝉拴上门,摸着黑走到暗阁前,刚把一碗汤药端进去,便撞上了他清澈的双眼。
他靠在墙角,看见蝉进来,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你……醒了?”蝉把药放在一旁,故作镇定地坐下。她酝酿了几日的话,终于问出了口:“我看那些北仪兵搜得这么紧,你到底是谁?”
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乃金吾卫的一名将领,奉命断后,还有那日狼狈闯入,多亏姑娘搭救。”
他说得滴水不漏,连金吾卫的建制、断后时的细节都描述得仿佛亲历。可蝉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像相信了一个普通将领的故事。
日子一久,这暗阁成了两人小小的世界。他伤势渐好,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已能扶着墙慢慢走动。蝉每日送饭、换药,他总会低声说一句“有劳”。有时她忙完外面的活,就坐在暗阁上透气。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滋生。他心里那股因家国破碎而冰封的内心,竟被这个女子一点点焐热。而蝉贪恋这点微弱的暖意,仿佛这乱世中,只有这暗阁里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终于,蝉觉得这酒馆不安全。哪怕他伪装得再好,这地方迟早要穿帮。
一日清晨,蝉当着酒客们的面,红着眼圈关闭了酒馆。
“各位爷,对不住了。”她声音哽咽。
“小店经营不当,加上这连年战乱,实在是亏得撑不下去了。今天就最后一天营业,往后啊,这酒馆就不开了。”
酒客们议论纷纷。
“这从何说起啊蝉老板,你这生意不是挺红火的吗?”
“是啊!虽然前几日人少,可这几日不都满座了吗?怎么说关就关?”
“是不是流氓找你麻烦了?说出来,爷们给你撑腰!”
蝉早准备好了一套一套的说辞,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哎哟我的爷们,你们是不知道账怎么算。客人多是多,可这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守着这担惊受怕,不如回乡下老家避避。”
关上酒馆大门的那一刻,蝉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待酒客散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的严严实实的男子,低声道:“走吧,离开这。”
他们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慢慢离开了城池。
这一路,竟有种荒诞的惬意。没了酒馆的琐事,没了北仪兵的盘查,也没了酒客们日日谈论。他们走过开满野花的山坡,看过清澈见底的山涧月。男子伤势渐愈,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虚弱的模样。
蝉觉得舒服极了。她躺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听着潺潺水声,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甚至有些贪心地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蝉枕着手臂,对身旁的男子笑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放松,“我觉得我现在,比开酒馆的时候快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