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飘起来的。
无双指尖无意识摸向腰侧,那里本该挂着方天画戟的位置,如今却空荡荡的。
远处山里飘着一缕黑烟,是北仪军团的巡逻队在烧荒,他盯着那烟看了许久,眉头不自觉拧起来。
他这些日子很安逸,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听不到了军营号角,看不到战报,不知道唐军守住了几座城,这种未知的焦虑让人难受,可他一回头看见蝉的身影,那点焦躁又会被压下去。
“你看,我在后山采些果子,甜得很!”
以前在宫里,他和皇兄在御书房读书,太监端上来的蜜饯是江南进贡的,装在华贵的瓷盘里,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一颗野果,能让他心里这般。
那时候他要做的是守住大唐的江山,要学兵法,要练武,要应付朝堂上的钩心斗角,连笑都要端着皇子的架子。
可在这里,他只是她的“金吾卫将领”,这些日子,是他人生里,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雪停了,蝉靠在他肩头,忽然指着天边。
“你看!”
一颗流星拖着尾巴划过去,她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睫毛上还沾着霜雪,小声念叨着愿望。
蝉拽了拽他的袖子,催他也许愿,他却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篝火在脚边噼啪响,映着蝉妩媚的侧脸。
他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愧疚,忽然就出来了,他骗了她太久。
他不是什么金吾卫将领,他是那个被安禄山重金悬赏的无双皇子,是唐军的主心骨。
他本该在前线,该和他那些同袍一起打退北仪军团,该把安禄山赶出长安。
可他此刻却躲在这山里,贪恋这一点点不属于他的安稳。
他伸手,轻轻拂掉她睫毛上的霜。
“蝉,我有件事,瞒了你很久。”
蝉歪着头看他:“什么呀?”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螭虎玉玺,在篝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不是金吾卫的将领,我就是那个被安禄山悬赏千座酒馆的无双皇子。”
空气忽然静下来,蝉愣了愣,兜里的野果滚出来几个,骨碌碌滚到脚边。
她其实早猜到了,可真正确认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他见她不说话,心里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