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根银丝自芦苇间探出，贴地滑行三寸，骤然止步。

无情端坐轮椅，袖中机关轻鸣，测震仪指针微颤两下。

他眉心一凝，左手在扶手上敲出三记短音。

林羽颔首。有人来了。

铁手早已潜入水中，仅余一截芦管浮于水面。

他掌心贴泥，感知河底动静——两个时辰前，此地曾有重物拖行之震。

林羽徐徐起身，故意踏断枯枝。

咔嚓一声惊起水鸟，扑棱飞向对岸。

他佯作受惊，退后半步，随即苦笑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随手嵌入石缝，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铜牌正面刻“神侯府查”四字，背面一道斜痕划裂字迹，乃昨夜所设“线索中断”伪记。

三人分道撤离。林羽走高坡，无情驾机关轮沿浅滩绕行，铁手仍潜伏水底。

不到半炷香，石缝中的铜牌已被人取走。

林羽伏于坡顶，眼见三道黑影自芦苇深处现身。为首者灰袍裹身，腰带紧束，步履轻捷却含军中节律。他蹲身察痕，挥手分兵：一人追林羽踪迹，一人循无情轨迹，第三人留守原地。

林羽眸光一沉。

非寻常盗匪，是斥候精锐。

他疾换方位，绕至废弃茶棚之后。棚顶塌斜，残桌横陈。他翻越断墙，抽出刀鞘在桌面划出一道显痕，旋即隐于梁柱之后，屏息以待。

脚步逼近，落地沉稳，步距如尺量般一致。林羽眯眼细辨——靴底深沟直纹，前掌加厚，乃禁军巡防营制式无疑。

那人入棚不搜，先靠墙而立，右手按腰，似传讯号。

林羽不再迟疑。

刀出半寸，脚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出。刀背撞其手腕刹那，左手已扣肩胛猛拧。那人闷哼未绝，膝弯已被踢折，重重跪倒尘埃。

第二人破门而入，拳风直贯面门。林羽侧首避过，抬腿扫其下盘，同时甩出刀鞘袭第三人视线。对方举臂格挡，林羽已腾身跃起，一脚踹中胸口，将其撞回棚内。

“破锋十三式！”林羽低喝，“殿前司教头亲授步法，尔等何处习得？”

地上二人对视，忽咬舌欲毁证。

林羽抢前掐其下巴，一手撬开其口——舌根蜡丸已破，腥苦弥漫。

“服毒了。”他松手，那人抽搐倒地，瞳散如灰。

另一人挣扎欲起，铁手破门而入，一掌拍背，将其掼伏于地。扯开衣领，脖颈现环形浅疤，似长年戴金属项圈磨出。

“戴过项枷？”铁手皱眉。

无情驾轮缓入，袖中飞针弹出，直刺肩井穴。那人身躯僵直，喉头滚动，再难自尽。

“别杀我……”终开口，声若砂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有人出钱……盯码头……见可疑者引离，莫打草惊蛇……”

“谁给的钱？”无情问，语气如询今日米价。

“不知……接头人在城南旧米行……每月初七，铜锣三响……”

“你等装扮粗陋，却用禁军步伐。”林羽蹲下，目光如刃，“说不清，下一针便是哑穴。”

那人面色惨白：“丙字七队……原属殿前司……三年前整编裁撤……发配边关途中遭劫……醒来已在江南……有人收留，供衣食兵器……只令巡查、清除探子……其余不知……”

“丙字七队？”林羽眼神骤冷，“殿前司编制分明，何来‘丙字’编号？”

俘虏摇头：“腰牌上有……但他们令我等刮去尾数……只留‘殿前司’三字充门面……”

林羽与无情对望一眼。铁手立即搜身，从内袋摸出半块残牌，上刻“殿前司·丙字”，末两位被利器反复刮削，唯余模糊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