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端坐轮椅,指尖轻叩扶手,机关鸟收翅栖肩。
铁手倚墙而立,双臂环胸,眉锋未展。
三人默然相对,等一个能破局之人。
门板外三声轻响,不疾不缓,节律分明。
无情抬眸,袖中测音螺微转,随即颔首:“密令接头。”
林羽步至门边,手搭门闩,低问:“口令?”
“风起东南,影落江南。”门外声清如泉,是女子。
门开。
斗笠落地,露出一张素净面容。女子肩挑菜篮,青菜压底,粗布衣裳沾泥,布鞋踏地无声。她将篮置墙角,直视三人:“神侯府密探姬瑶花,奉诸葛先生之命,前来协查此案。”
林羽打量一眼。此人呼吸匀长,气息沉敛,若非主动出声,几如虚空气息。
“你独身前来?”他问。
“途中换衣三套,甩掉两拨盯梢。”她语淡如常,“最后扮作卖菜妇,从后巷潜入。”
铁手挑眉:“后巷有差役巡守,竟未惊动?”
“他们忙着驱百姓,顾不上一推豆腐车的老妪。”她浅笑,眼角微弯,“我吆喝一句‘豆花贱卖’,路自开。”
无情点头,袖中取出薄纸递去:“画下你所行路线。”
姬瑶花接过炭条,落笔利落,线条精准。林羽凑近细看,见她连哪巷藏狗、何处巡更皆标注清楚。
“不错。”他说,“比我们昨日探得更细。”
“你们探的是明面。”她抬眼,“我要走的是暗处。”
林羽微哂:“正合用。如今城中乱象纷起,官府装聋,百姓被牵,我们需要一双能混进去的眼。”
“我可以去。”她答得干脆,“但需换身份——卖豆腐的老太已被多看一眼,不能再用。”
“你想扮什么?”林羽问。
“米铺伙计。”她道,“昨夜遭砸那家,今晨掌柜悄悄开后门清点损失。我去帮工,最是自然。”
无情沉吟:“风险不小。闹事者仍在附近游荡,一旦露馅,立遭围困。”
“所以我不会露。”她从篮底取出布包,展开是蜡模、颜料、假须数缕,“人心惶惶时,越寻常越安。我只关心米价涨了几文,其余一字不问。”
林羽凝视她调色抹面,修眉挽髻,动作迅捷有序。不过片刻,眼前已是一位三十出头、神色倦怠的米铺帮佣。
“如何?”她问。
“真得能让我掏钱买米。”铁手道。
林羽盯着她两息,忽问:“你怕不怕?”
她手微顿,抬眼:“怕什么?”
“怕死,怕被抓,怕一句话错,便被人拖进暗巷。”
她唇角轻扬:“怕。但我更怕袖手旁观,看人点火,烧尽一切。”
言毕,提篮转身,走向后窗。
“一个时辰后回来。”她低声,“别灭灯,我认得这屋子的味道。”
人影一闪,翻窗而去,落地无音。
屋内静默。
铁手搓脸:“这女人……有点意思。”
林羽未应,只望着那扇未阖的窗缝。天光渐沉,风卷枯叶,贴墙根打旋。
一个时辰后,窗框轻响。
姬瑶花归来,篮中添了几包剩饭油纸,身上染灰,眼神却清明。她跃入屋内,反手闭窗,从怀中抽出一张油纸,递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