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餐室的门扉缓缓拉开,蜃气妖这才猛地发现,竟然有第二位蜃正真央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位蜃正真央,明明是少年人的模样,眼神里却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而屋内的蜃正真央,嗣泉挥了挥手。
啵~的一声,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招财三花猫。
“辛苦你了,猫咪老师。”
“哼。”猫咪老师傲娇地撇过头,走到了夏目身边,“回去之后,记得说好的和果子,要五份。”
“陪着一个不入流的妖怪演戏,累死本大爷了。”
嗣泉轻笑了一声,点头算是应下。
在他们第一次和蜃正真央告别的时候,猫咪老师就循着友人帐的气息摸进了幻境,猫咪老师本想直接将幻境撕碎,却被夏目阻止了。
“他们能拥有的就只有眼前的一切了,如果我们说都不说就将这些都夺走,那他们是不是太可怜了。”
这是夏目说的话,于是猫咪老师决定按照嗣泉的安排,将自己幻化成了少年蜃正真央的模样,配合他们完成这段演出,而真正的蜃正真央,被他们以“游戏”的名义藏在了餐室之后,目睹了一切真相。
夏目这边还在教育猫咪老师不能吃太多的和果子,幻境之中真正的蜃正真央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父母”面前。
他缓缓地跪下,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父亲略显花白的发丝上。
“很辛苦吧,海予。”
海予,才是蜃气妖真正的名字。
幻象如水波般漾开。谦太郎和静子的身形缓缓消融,重新凝作真正妖形——
一个近乎透明的少年,跪坐在原地,他的皮肤近于蓝紫之间,上半身近乎于人形,下半身却生出细碎的鳞片,是贝母的材质,在光影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一个用五年时间撑起一座蜃气楼的妖怪,本体却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海予,海予,蜃气妖的故乡本是海上,吐气为楼,依靠雾里日光的折射制造幻境织做自己的栖息地。
可是渐渐的,百日天光,落日霓虹,人造光影取代了日光照影,雾气在粉尘的堆叠之下也不再纯粹。
其实两人的相遇是一个意外,海予仇恨人类让自己不得不从海上迁徙到了山林,却在一间小屋中遇见了蜃正真央。
他原想编一个幻境吓一吓这个人类,钻进了他的梦里,却在里面看见了远离的故土、病故的母亲和攥着钱包站在码头的彷徨少年。
于是,他没有下手,反而时不时地就偷偷跑进他的梦里和他谈心,回忆曾经的故里。
真央总说“等我凑够钱回了家”,却总是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
于是海予化作了人类的模样,用自己的妖力给人造梦解梦凑了些路费和安家费,塞进真央的包里。
可最后,海予见到的,是一个和他一样再也回不去故乡的老人,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海予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在蜃正真央去世之后,根据他曾经说过的话,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真央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醒的很早,你知道吗?海予,人会美化自己的记忆。”
“我离开水上町的那年,前桥空袭刚过没半个月,街上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米店门口都排着长队,人人眼睛都绿着。”
“母亲去世之后,我四处打零工,饿肚子的时候,就想着要是能回家该多好,可这样的好,只是因为,那时总有人为我遮风挡雨,过的太苦,总需要有些甜才撑得下去。”
海予身上的贝母鳞片暗了暗,半透明的身影晃了晃。
“那你还演。”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明明一早就知道是假的,还陪我演了五年。”
真央弯了弯眼睛,笑纹里藏着大半生的风霜。
“因为不想浪费海予的心意。”
“我一个孤老头子,临死前能再做五年有爹有娘的梦,值了。”
海予别过脸,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