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城门底下震天响。
靴子踩在烂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泥巴点子甩了半个黑皮甲,散发着一股老皮革的酸臭味。
“大壮,把那五十尊红衣大炮全给俺拉上来!排成一排!”
他手里提着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刀尖在石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妹子,这城门虽然开了,但里面那帮死忠肯定还在死扛。”
楚云澈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大嘴直乐,露出一口黄牙。
“俺听探子说,赵国舅那老东西,从天牢里硬生生把那个叫什么‘魏老将’的给拉出来了。”
“这老匹夫当年可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硬骨头一个,这会儿正带着最后三万残兵在内城摆八卦阵呢!”
他大声嚷嚷,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石大壮一脸,眼里全是狂热的红血丝。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
“得咧!大统领放心,俺这就去把炮口都对准那太和殿!”
他吸溜着大鼻涕,用粗鲁的大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
“管他什么老将少将,在咱们的大炮面前,全他娘的是一堆烂肉!”
他大脚丫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风风火火地跑向后营。
楚惊鸿骑在白马上,大红色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狐狸毛领子扫在下巴上,有些刺挠。
她端着那碗带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魏老将?大夏国最后的一根独苗了。”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马鞍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魏老将军,脾气轴得很,认死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当年他因为看不惯赵国舅贪污军饷,在大殿上骂了皇上,被关了整整十年。”
“现在大夏国快亡了,赵国舅又把他拉出来当替死鬼,这老头估计连刀都提不动了。”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提不动刀?那正合我意。”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飞舞。
“老子正愁这五十万新兵没个像样的活靶子练手呢。”
“他要是缩在壳里不出来,我还不高兴,既然他想当大夏国最后的英雄,老子就送他一程。”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眼底满是嘲弄。
大军缓缓推入京城外城。
街道两旁,全是跪在泥水里磕头的百姓,那破碗里的粗糠饼子在雨水里泡得发胀。
楚惊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前方内城那高耸的朱红色城门。
内城门前,三万大夏残军排着整齐的方阵,虽然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但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悲壮气势,倒也还算像个样子。
阵前。
一个须发皆白、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将军,骑在一匹老马上。
他身上那套明光铠早就生了锈,上面全是斑驳的刀痕,护心镜都凹进去一块。
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大刀,手抖得厉害,但在风中却依然努力挺直脊梁。
“楚惊鸿!你这大逆不道的妖女!”
魏老将军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冲着桃源军大吼。
那声音干瘪沙哑,在冷风里显得极其单薄。
“大夏国待你不薄!你竟敢带兵逼宫!老夫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死在乱刀之下!”
他气得胡子直抖,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头垂死的护崽老狼。
楚惊鸿坐在马背上,看着这强撑着的老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大夏国待我不薄?是让我娘饿死在柴房里,还是让我被那废物太子退婚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