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水稻是个技术活。
人站在齐大腿深的稻丛中,左手虎口朝下,反手揽过一把稻秆,右手镰刀贴地皮,“刷”的一声,稻子应声而倒。
动作要利索,不能拖泥带水,否则稻秆会被拉得乱七八糟。
等到了中午,太阳直射头顶,气温逼近四十度,稻田里像个蒸笼。
田静只是在田埂上看着,汗水就顺着脸颊、脊背往下淌。
更何况田启富夫妇为了防止稻叶划伤皮肤,穿的还是长袖长裤。衣服湿了干,干了湿,都有一股汗馊味了。
割好的水稻用草要子捆好,田启富再用千担挑到打谷场上堆起来。
等稻田里的水稻收完了,林桂芳就提着篮子,佝偻着腰在田里捡遗漏的稻穗。
田静见了也学着奶奶的样子提着小篮子,捡稻穗。
没有打谷机,收回来的水稻铺在打谷场上,田启富用手扶拉着石碾给水稻脱粒。
打谷场上手扶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因为各家都要抢收稻谷,就轮流用。
田启富夫妇为了早点给水稻脱粒,天不亮就起来把水稻铺好,用石碾给水稻脱粒。
打谷场上热闹极了,各家各户的稻谷拉回来,铺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男人们负责挑担、脱粒,女人们负责翻晒、扬场。孩子们也不闲着,被派去看场,拿着竹竿,看见麻雀吃稻谷就要驱赶。
稻谷脱粒后,里面混杂着大量的糠皮和碎叶,这时候就需要扬场。
用木锨铲起一锨带糠的稻谷,迎风抛向空中。风把轻飘飘的糠皮吹走,沉甸甸的金灿灿谷粒垂直落下,形成一道漂亮的金色瀑布。
这活极考验眼力和腕力,得扬得均匀,落得整齐。
晒干扬净的稻谷,装进蛇皮袋里,留几袋自家吃,剩下的就可以用手扶车拉到镇上去卖。
搬完最后一袋稻谷,田启富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那神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金尚荷抓一把稻谷,凑到鼻子底下闻闻,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是谷香。
晒干了的稻谷放在家里,能闻到一股非常清新的,属于植物本身的谷香,有点像晒干的青草混合着阳光的温暖味道。
家里有粮,心中不慌。夜里闻着谷香,睡觉都格外踏实。
“这稻谷打成新米吃起来肯定香。”
“等明儿空了,我拉些稻谷送到街上去打些新米回来吃。家里的米都有些陈了。”
隔壁田启山冲完澡,在院子里默默地抽烟。
今年年景好,粮食大丰收。可粮食丰收了,却卖不上价格了。
他把烟掐了,抓了一把晒好的稻谷,金黄金黄的,还带着一股子香气。
他用手剥开一粒稻谷的谷壳,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淀粉的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满口生香。
多好的稻谷啊!
这样好的稻谷,定购价一斤只能卖到六毛五。
市场价居然比定购价还要低,一斤只能卖到五毛七。
一亩稻田能产八百斤水稻已经算是好年景了。
眼看就要开学了,两个孩子的一学期的学杂费、书本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就要花费五百多块。
这还不包括生活费、预防针、保险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