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不咸不淡的,带着一股子审视,可眼底那层光又柔又静,像是深秋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七娘,你怎么来了?”
胡金莲的声音不急不慢,清清淡淡的,像是春天的细雨落在竹叶上,“你师父不在家,出去办事了。”
叶七娘往前迈了半步,脸上挂着那副乖巧的笑,“师母,我知道师父不在家。我今天来不是找师父的,是找我这位朋友。他姓张,叫张大鹏,是县城来的,有点事想请教您。”
胡金莲的目光重新落回张大鹏脸上,停了两秒,伸手把门缝拉开了一些,“进来吧。”
张大鹏迈步跨过门槛,经过胡金莲身边的时候,那股清冷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点真丝面料的味道飘过来,干净又疏离。
他低着头没多看,跟着叶七娘往客厅走。
客厅布置得很素净,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浅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花,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桂花香,安静又清幽。
胡金莲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张大鹏脸上,“张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大鹏在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叶七娘挨着他坐在沙发扶手上。
张大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胡女士,实不相瞒,我是为了驴哥来的。驴哥跟我有些过节,他跑到了省城,我一路追过来。昨天晚上在拍卖会上,我跟陈师傅碰了面,后来他带人来找我,被我打退了。他躲起来了,我找不到他,想问问您,知不知道他可能去了哪里。”
胡金莲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张大鹏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上,“你打了我丈夫?”
张大鹏点了点头,“是。他带了四个徒弟来,先动的手。我把他那条阴蛇炸散了,他捏碎了一颗珠子跑了。”
胡金莲听完张大鹏那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了一句跟自己无关的闲话。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哎,我早知道就会如此。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仗着他修为高深,倒也没什么。但我也知道他迟早遇上硬茬子的,没想到栽在你的手里。”
张大鹏心里头暗暗嘀咕了一句,果然如叶七娘所说,胡金莲和陈天煞之间没啥感情了。
要不然听说自己伤了陈天煞,她怎么着也该有个反应,哪怕是皱皱眉头,或者问一句伤得重不重。
可她倒好,不但无动于衷,话里话外还带着一股子早就料到的味道,像是在说一件拖了很久终于有了结果的事。
看来这女人确实也不算个坏人。
“胡女士,那您知不知道陈师傅躲到哪里去了?”张大鹏问得直接。
胡金莲靠在沙发靠背上,那双温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了翻旧账,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开口。
“我知道他另外两个躲藏的地点,但在不在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找找看。”
她说着,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低头写了两行字,字迹清秀利落,跟她这个人一个调子。
写完之后她把便签推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城北那个老宅,在槐树胡同最里头,门口挂着个红灯笼。城南那个仓库,在旧货市场后面,门口堆着废轮胎。这两个地方他平时不怎么去,可每次遇到麻烦,他都会往这两个地方躲。”
张大鹏把便签接过来看了一眼,叠好揣进裤兜里,冲胡金莲点了点头。
“好,夫人真是高义,张某人佩服。”
胡金莲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又淡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起了一层细纹就散了。
她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张大鹏站起来,冲叶七娘使了个眼色。
叶七娘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冲胡金莲摆了摆手。
“师母,那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