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发布不到两个小时，就被翻译成为了中文，在全网疯传。热搜前三全部都是跟这件事情相关的：“英军后代道歉”、“永乐大典归还”、“赵哥那一把火烧到了英国”。

老赵那天早上，就在他出摊的时候，人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队伍里面则是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封公开信的翻译页面。他没有排队，而是站在队伍的旁边，把那段翻译念给周围听不懂英文的人听。念到“我请求将它归还给中国”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了一点发抖，停下来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地往下念。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一百多年了，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在队伍的另一头，有一个背着相机的外国的游客，则是站在人群的外围，举着手机在拍那棵老槐树。他拍了几张之后，便就放下了相机，改用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老槐树，又看了一会儿正在埋头烙饼的老赵，然后举起来了相机，对准了老赵的手——那双正在揉面的手——按下了一次快门。快门声响过之后，他没有再看屏幕，而是把相机挂在了胸前，用他那生硬且又是极其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旁边有人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是澳大利亚，然后他则是补上了一句：“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这个故事。我想来看看这个卖烧饼的人。”

老赵低着头揉着面，他没有去看那些手机的屏幕，没有去听那些个议论，他只是低着头，把那面尽力的揉匀了，揪成了剂子，擀成饼，一个一个地贴进了炉膛里。但他听见了那个大学生念翻译时的发抖的声音，听见了那个老人说的“总算等到了这一天”，听见了那个澳大利亚的游客快门的声音和那句蹩脚且又生硬的“谢谢”。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饼烙得更加的认真了一些——每一个饼都翻得恰到好处，每一面都烤得金黄均匀。因为他知道，今天来排队的人，不只是来买饼的。他们是来见证一个时刻的。

他低着头揉着面，听见有人在不远之处念着那封公开信的翻译，声音略带着颤音，就像是在念一篇比任何小说都更加震撼的、正在发生的历史。

他弯下了腰扒了扒炉膛里的灰。碎瓷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灰里，温热的。

他没有去碰它，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便就又用灰重新地盖好。

他忽然想起来了一句老话，那是他小的时候，在村口的那个老戏台的底下听来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时候的他，总是觉得这话是说给坏人听的。现在的他则是明白了，这话也是说给好人听的——你做的每一件对的事，都不会白做。也许不会立刻看到结果，但它却是会在某一个的地方、某一个时间段里，长出它该长的样子。就像他当初在炉膛里埋下了那片碎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它会陪他走到了今天。就像是他在国图的报告大厅里，亮出来了那些证据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它们会漂洋过海，而且还会让一个英国的老人在律师的陪同之下说出来了那句“I’m sorry”。~~

他没有再往下想，只是把灰盖好，站了起来，继续地烙饼。

队伍，还在那里不断的往前挪动着。饼，还在一个一个地出着炉。远处的天空很蓝，蓝得就像是被人刚刚洗过了一样。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十五章完）】

笔者注：

这一章，写到那个财务主管说，“一个卖烧饼的都敢把真相摆出来，我没有理由继续藏着”的时候，我停了一会儿。一个在瑞士银行里做着洗钱流程的财务主管，一个隔着半个地球的人，看到了这个“一个在卖着烧饼的中国人，再卖烧饼的同时还开着的直播”的直播之后，然后便就做出了一个改变局势的决定。老赵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来都没见过他的脸。但是，他的行动却是影响到了那个人。而这，便就是真相的力量——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里生根发芽。朋友们，你们有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后来发现它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产生了影响？咱们评论区里聊聊。

朋友们，第十五章更完了。

说实话，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有好几次停下来缓了缓。不是因为卡文，而是因为写到了那个英国老人在律师陪同下说出“I‘m sorry”的时候，在我的心里翻了好几下。一百二十六年了。从1900年到现在，整整三代人的时间，终于有人站出来，替自己的祖先说了那句对不起。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卖烧饼的在巩义街头弯下腰，从炉膛里扒出了一块碎瓷。

我不知道你们看完这一章是什么感觉。是觉得解气了？还是觉得鼻子有点酸？还是跟我一样，又想鼓掌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的话，请在评论区告诉我——你看到哪一段的时候最上头？是财务主管那句“一个卖烧饼的都敢把真相摆出来”，还是英军后代那封公开信，还是那个澳大利亚游客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

另外，第十五章已经更完了，第十六章正在路上。接下来的剧情会更加的刺激——那册书能不能顺利的回归？阿尔忒弥斯基金会会不会还有最后的疯狂？老赵的下一站在哪里？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动动你们的金手指，帮个忙，点个赞，留个言，顺便点一下追更。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你们的每一次追更都是我码字的动力。

老赵的炉子还在烧，我的键盘也不会停。

咱们第十六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