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马大爷的这句话,觉得他老人家说得是真准。以前他不理人,是因为不想惹麻烦。现在他不理人,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这不是退缩,而是选择。
他把面揉好了,揪成了剂子,一个一个的擀开,贴进了炉膛里。炉膛里的火苗则是舔着面胚的边缘,发出来了滋滋的响声,香气开始飘散了开来。
老赵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
炉膛里的火烧起来了,面胚一个一个的贴了上去,滋滋地响。
排在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有人刷着手机,有人互相聊天,话题绕来绕去总会绕到那封公开信和那册书上。
一个年轻人问同伴:“你说那书到底能不能要回来?”
同伴想了想说道:“我看悬,都已经一百多年了。”
而那年轻人并不服气:“你没看那个英军后代都道歉了吗?人家自己都承认了。”
同伴摇了摇头:“承认归承认,还不还是另一回事。”
老赵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去插嘴,只是低着头翻着炉膛里的饼,把它们一个又一个的翻着面,让两面都能够烤得金黄均匀。
队伍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直没有说话,轮到他的时候,他接过了饼,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案板的旁边,低声地问了他一句:“赵师傅,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冒昧啊——你觉得那书,能回来吗?”
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眼神里没有记者的精明,没有看热闹的好奇,就是单纯的想要知道答案。老赵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了一句:“能。”
就这一个字。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拿着饼走了。
中午收摊的时候,老赵把案板擦了,炉膛封了,灰扒了。
他蹲在三轮车的旁边在那洗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围裙兜里面的那张名片。
他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刘建民,XX日报文化版首席记者”。
他没有扔掉,也没有随手塞回到兜里。他把名片上的电话和邮箱默念了一遍,然后把它放进了那个铁皮盒子里,跟那堆复印件放在了一起。
盒子盖上之前,他则是看了一眼那张名片躺在纸堆里的样子——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在一堆泛了黄的复印件的中间显得是格外的新。
他盖上了盒子,箍上橡皮筋,塞回到了三轮车底下的暗格里。
第一锅饼出锅的时候,他把它们码在了案板上,热气腾腾的,香味顺着晨风飘了出去,飘了半条街。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地晃动,投下的影子落在案板上,斑斑驳驳的。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跑过来,书包在背后颠得一晃一晃的,他掏出五块钱往案板上一拍:“赵哥,来两个!刚下课,饿坏了。”
老赵夹了两个饼递给他,男生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却是含含糊糊地说出来了一句话:“赵哥,你这饼是越来越好吃了。”
说完了又咬了一口,一边哈气一边嚼,然后背着书包就跑走了,校服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了一角。老赵低头翻着炉膛里的饼,火光映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却没有说话。
阳光越来越亮了,槐树的影子慢慢地在缩短。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老赵把那第二锅的饼贴上了炉膛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蓝蓝的,没有云。他低头继续地干活,火在炉膛里燃烧着,饼在火上烧烤着,日子还在继续着。他在等一阵风。只是那风还没有来,但他知道,快了。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十八章完)】
笔者注:
这一章,写到了老赵在枣树的下面,等着陆一鸣回复的时候,露水滴在了手机的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擦——这个细节让我特别的有了画面感。一个人在深夜的院子里,蹲在一棵老枣树的底下,手里攥着手机就只是在等待着一条消息。周围很是安静,只有露水往下滴的声音。他在等着一个信号,一个能够决定了什么时候才把那张牌打出去的信号。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刻?明明是手里已经握住了最为重要的东西,但却就是还不能用,还得等。好吧,那咱们就在评论区里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