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鼻子微微地发酸,借着低头吹茶的功夫掩盖了过去,应了一声:“嗯。”
雨还在下。
檐下的搪瓷盆还在叮叮地响。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那些浮浮沉沉的茶叶,忽然觉得有些事情确实该有个结果了。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而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第二天的清晨,雨停了。院子里留下来了一地亮晶晶的水洼,映着天光,就像是一面面碎碎的镜子。
老赵站在枣树的底下,脚边是那辆三轮车,车底的暗格里放着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所有证据——那条完整的链条终于到他手里了:1978年圣索伦公国内部备忘录、1900年的外军士兵的家信、1932年圣索伦拍卖行的原档、1953年阿尔忒弥斯基金转账记录、1998年内部备忘录。
该亮的全都亮过了,该等的也全都等过了。现在就只剩下来了最后的一件事:去华京,把那册书带回来。
他给陆一鸣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我准备好了。”
陆一鸣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紧跟着就是第二条:“车票我订。你只管来。”
老赵把手机放回到了口袋里,蹲了下来,扒开三轮车底下的那块油布。
铁皮盒子安静地躺在暗格里,盖子的边缘箍着的是橡皮筋,里面是那页1978年圣索伦公国内部备忘录、1900年外军士兵的家信、1932年圣索伦拍卖行原档、1932年圣索伦公国入藏登记簿、1953年阿尔忒弥斯基金转账记录、1998年内部备忘录——一条完整的、用了几十年时间拼接而成的链条。
他没有打开盒子,只是伸手摸了摸盒盖的表面,从左边摸到右边,感受着铁皮的温度和橡皮筋的弹性。然后,他用油布重新盖好,压实了边角,站起身来。他伸手摸了摸盒子表面,然后重新用油布盖好,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母亲已经起来了,在灶台前蒸包子,热气从厨房窗户飘出来,混着面香和肉香,带着一股人间最朴素的安稳。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汽腾起来,把母亲的脸遮住了一瞬。她从白汽里探出了手来,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了碟子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趁热吃。”
“妈,我今天出摊。”
“还出?”
“出。把面都卖了。明天去华京。”
母亲没有转头,只是把手里的蒸笼盖掀开了一条缝,热气猛然地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那多卖的几个。卖了就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北京,一间没有挂牌子的办公室里,陆一鸣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皱眉头。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是老赵这些年所有的公开活动的记录——论坛帖子、论文摘要、学术会议签到表。文件的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此人掌握的线索量,远超一般民间的研究者。建议关注。”
陆一鸣把那一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就把文件放进了碎纸机里。他拿起了手机,给老赵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路上小心。”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二十一章完)】
笔者注:
这一章,写到母亲说“那你去之前,把这一锅饺子吃完”的时候,我心里软了一下。
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大的支持,不是说“我帮你”,而是说“你觉得该做就去做”。她不懂什么国际法,不懂什么文物追索,但她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是自己的东西,就该去要。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有没有听过父母对你说过类似的、平平淡淡却让你记了很久的话?
来吧,评论区里,咱们一起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