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四卷·星火
第七章 经过
第二天的早上,老赵出摊前把那本《中国古天文仪器史》从窗台上拿下来,搁在帆布包的侧兜里面。他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把包背起来。
到了槐树底下,他把案板支好,生火,揉面。面是昨天晚上发好的,今早又揉了一遍,光滑均匀,在掌心里微微回弹。他把那本书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案板靠里的位置,油盐瓶压住一角,跟往常一样。书脊上的字在晨光里泛着旧纸特有的光泽,和案板上的面粉、铁钳、油盐瓶放在一起,竟然不觉得违和。
马大爷来的时候,看见了那本书。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买饼,而是凑近了两步,隔着案板瞅了两眼,然后才开口:“青海来的那小伙子拿的?”
“嗯。他父亲留下的。”
马大爷没有伸手去摸,只是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了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书这东西,有时候不在内容多深,在它经过谁的手。从青海那么远带过来,不容易。”他靠在槐树上,接过老赵递来的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问了一句:“那个小伙子有没有说过,他爹为啥买这本书?”
老赵想了想:“没有,就说是教书的。”
“教书的。”马大爷重复了一遍,又咬了一口饼,“在青海那种地方,一本讲天文仪器的书从华京买回去——他爹是个有心人。”
老赵没有接话。他把揉好了的面扯成了面剂子,一个一个码在案板上,然后用掌心压扁,擀开,贴进炉膛里。火苗舔着饼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面香很快就在晨雾中散开了。
太阳再升高一些的时候,排队的人渐渐少了。老赵正在翻最后一锅饼,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老头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在摊子的前面停了下来。他没有排队,把自行车支在旁边,走到了案板的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他看的时间比一般的人要长了一些。不是随便扫一眼的那种看法,而是盯着书脊上的字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便是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就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老赵:“这本书……你从哪儿来的?”
“别人托我转交的。他父亲留下的旧书。”
老头没有马上接话。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然后问了一句:“我能看看吗?”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像是怕被拒绝。
老赵把油和盐的瓶子挪开,把书轻轻推了过去。
老头双手接过了那本书。他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就像是接过来的是一件易碎品。他翻开了封面,看到扉页上那行褪色的钢笔字——“杨德全,购于1986年,华京”——他的手忽然便就停住了。他没有翻页,就那么停在扉页上,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老赵没有催他,继续翻他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