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四卷·星火
第十章 同源
那个木盒子在窗台上已经搁了三天。
第一天的早上,老赵出摊前站在窗台的前面,打开了盒盖,看了一眼那叠星图,便就又合上了盖子,转身便就走了。
第二天的早上,他又是如此的这般——打开,看一眼,合上,走。
第三天的早上,他还是这样。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重新整理,没有拍照发给任何人,也没有试图去辨认那些藏文注释写的是什么。他就这么地放着,就像是让它们适应一下新的环境,慢慢变熟,就像是知道它们需要时间才能够开口说话。
第四天的傍晚,老赵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从中间裂开,发出来了一声干脆的声响,裂成了两半倒在脚边。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听见屋里的手机响了。于是,他把斧头靠在了树根上,在裤子上使劲的擦了擦手,走进屋里拿起手机——林研究员。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先说话了。声音不像上次那样的平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上扬,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坐不住了:“赵老师,您之前发我的那几页星图照片,我这两天又仔细地比对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情况。”
老赵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你说。”
“星图上的天区划分,跟《永乐大典》天文卷里标注的方式不完全一样。”林研究员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它用的是藏历的划分法——分得更细,每颗星的位置下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藏文名称。我之前以为这只是翻译上的差异,但仔细地看下来发现不是。”
“举个例子,”林研究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找手边的资料,“就拿北斗七星来说。《永乐大典》天文卷里用的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套命名,这是中原传统的二十八宿体系里的叫法。但你那叠星图上,北斗七星的位置标的是一组藏文名称,指向的是同一组星体,但划分的逻辑不一样——中原体系是按星官的边界来分的,藏历体系是按星群的亮度和位置关系来分的。两种体系,指向了同一片星空,但用了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方法来描述它。”
老赵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说。
“这意味着什么?”林研究员的声音又抬高了一些,“意味着那本天文卷里,有一部分内容可能参考了藏地的天文观测。所以这叠星图,跟那本天文卷的关系,不是‘被引用’,而是‘同源’。”
“同源?”老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一个东西,在汉地和藏地各长出了一个版本。就像是一棵树,主干是一个,分出来的枝丫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但根却是一样的。”
老赵坐在枣树底下的石墩上,手里攥着手机,听完之后,安静了两秒才开口。他不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是在想该怎么问下一个问题。然后他说道:“那您能看出来,是藏地影响了明代的钦天监,还是反过来?”
“目前还不好说。”林研究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还在,“但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如果是藏地影响了明代钦天监,那就说明明代的天文观测体系比我们之前认为的要更加开放,吸收了周边地区的观测成果。如果是反过来,那就说明藏历天文在明清时期受到了中原天文的深刻影响。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重要的发现。但有了这叠星图,这条线索便就有希望理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