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四卷·星火

第十一章 送达

木盒子在窗台上搁到了第七天。

七天里，老赵每天出摊前看一眼，收摊回来再看一眼。他没有翻动它，没有打开盖子，没有把星图拿出来重新整理，也不急着给它找下一个去处。它就那么放在窗台上，和煤油灯、书、日晷并排站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才刚刚站稳。

第八天傍晚，老赵正坐在枣树底下喝茶。茶是下午泡的，已经续了两遍水，颜色淡了，但温度刚好。他端着碗靠在树干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树叶在风里轻轻翻动，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纹路。这时他听见有人敲院门——不紧不慢的，笃，笃，笃，三下，间隔均匀，就像是知道里面的人一定在，不需要敲得太急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背上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的纸信封。她的脸被夕照染了一层薄薄的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老赵开门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种防备的打量，而是一种确认式的注视，像是在心里把她和自己等的那个人对上号。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坐。”

何老师没有急着往屋里走。她进门之后先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看了一眼那棵枣树，看了一眼树下的那口搪瓷盆，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柴火。她就像是在用眼睛熟悉这个地方，把眼前的景象和之前听说的信息一一对应起来。然后她才走进屋里。

她的目光扫过了桌面，越过桌子上的茶碗和剪刀，最终落在了窗台上的那只没有上漆的木盒子上。她没有说话，径直地走了过去，在窗台的前面站定，但没有伸手去碰。她弯下了腰，凑近了一些，看了看盒子侧面的纹理，又看了看边角被磨得光滑的棱线。

“就是这个。”她说，直起身来，目光还停留在盒子上，“盒子是本地松木的，这种木料在拉萨周边的寺院里很常见。纹理粗，但结实，不容易变形。寄件人应该就是那附近的人。”

老赵站在她身后：“那叠星图，您见过？”

“没有全部见过。”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老赵，“但其中的一张，我在老喇嘛的经房里还是见过了一次。当时他正用毛笔在上面补画了一条看不见的星线。那条线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画得很认真，笔尖蘸了墨，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他那时候已经不太说话了，画完之后看了好一阵，慢慢地把纸合上，放进了这个盒子里。我当时还不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有问。直到前几天林老师跟我提起这件事，我才知道那叠星图已经到了您这里。”

“我在日光城做了三年多的藏汉天文文献比对工作，”她紧接着补充道，“经常去老喇嘛的经房请教。他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方便，慢慢就信任我了。他托我寄东西的时候，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送到巩义，一个卖烧饼的人手里。”

她转向老赵，声音低了半度，像是在转述一句很重要的话：“他让我寄给您，说这叠星图不应该一直留在他的经房里。”

老赵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台上那个木盒子，又看了看何老师：“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寄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