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何老师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他只是把盒子交给我，说了那句话。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不需要解释。他做了决定，我照办。”

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把窗台上那本书的纸页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了下来。何老师走近窗台，低头看了看那只木盒子，又看了看旁边的煤油灯座和那本《中国古天文仪器史》。她没有多问，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像是在看一件她早就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头来：“赵老师，我能拍一张照片吗？就拍盒子放在窗台上的样子，带回去给他看看。”

老赵点了点头。

何老师退后半步，举起手机，对准了窗台。她没有去拍星图，只拍了盒子、灯座和那本书的位置——三样东西并排站在暮色里，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它们身后拉出来了三道长长的影子。她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之后，她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并退后了一步，转过身来：“他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没办法亲自来一趟。但他知道东西到了。我今天回去之后会把照片给他看，让他知道盒子已经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何老师走了之后，老赵没有立刻去吃饭。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才转身关上院门。他走回屋里，在八仙桌前坐下来，没有开灯。窗台上的木盒子在暮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他没有打开盒盖，只是伸手去轻轻地摸了摸盒盖的表面。木头是温的，带着一整天阳光晒过的温度。他的手指沿着盒盖的边缘慢慢滑过，触到了边角处的被磨得光滑的棱线——那是被人反复抚摸过的痕迹，不是机器打磨出来的，是手磨出来的。他不知道老喇嘛抚摸过这个盒子多少次，但他能够感觉到那些痕迹里藏着的时间。

他把手收回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从橘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紫。远处传来货运列车经过道口的鸣笛声，低沉而悠长，在暮色中缓缓散开。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那些东西的轮廓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又一点一点被升起的月光重新照亮。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地暗了下来，月亮升到了枣树的枝丫间，把窗台上的物件一一照亮。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厨房，帮母亲收拾灶台去了。

母亲正在灶台前洗碗。她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洗好的碗递给他。他接过来，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在厨房里回荡。

擦完最后一个碗，老赵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身要走。母亲叫住了他：“那个盒子，你不打算打开看看了？”

老赵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回头：“看过了。里面的东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母亲没有再问。她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搭好，然后熄了灯，跟在老赵身后走出了厨房。

堂屋里，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并落在了窗台上。木盒子、煤油灯座、那本《中国古天文仪器史》，并排站在了月光里，就像是三个从不同方向赶来的人在一扇窗户前面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四卷·星火 第十一章 送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