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四十九章 空白的位置
日子往前走,巩义入了冬。
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老赵的摊子还是照常的出,只是案板上多了一只搪瓷缸子,里面灌着热水,谁来了都能倒上一杯暖手。那本笔记本还是搁在案板靠里的那个位置,油盐瓶压着,偶尔翻一翻,把陈嘉树手稿里那些还没归位的散册信息过一遍。
马大爷来的时候,看他在翻笔记本,问了一句:“还没动静?”
“没有。陈嘉树手稿里能查的线索都跑完了。剩下那几册,得等。”
马大爷接过饼,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说:“该来的时候会来。你急也没用。”
老赵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他弯腰翻了一锅饼,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饼底,发出来了细碎的滋啦声。排在后面的顾客慢慢往前移,有人买了饼就走了,有人买了饼站在旁边吃,有人只是看看就走了。日子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摊子前面偶尔会多一两个生面孔,拎着布袋或者书包,站在队伍里等着轮到自己。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快散了,最后一个顾客走到案板前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她没有急着买饼,先把布袋放在案板上,解开了袋子口的绳子,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册用旧报纸裹着的书。
老赵把手上的面粉擦干净,拆开报纸。深蓝色封面,书脊上的题签已经脱落了大半,残留的字痕能辨认出“经部·易类”几个字。他翻开扉页,毛笔字写着“永乐大典·经部·易类·卷一千二百八十四”。最后一页夹层里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周文礼,1999年得于汴京。此册暂存,待来人取。”
老赵把书合上,抬头看那个女人:“你从汴京来?”
女人点了点头:“我姓周,周文礼是我叔公。他走的时候把这册书留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留给了我。我一直搁在柜子里没动过。看到你的新闻,觉得应该把它送过来。”
老赵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周文礼旧藏,汴京,经部易类卷一千二百八十四,周氏后人移交”,然后撕下来递给那个女人。女人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折好放进羽绒服口袋里。
她转身走了之后,老赵把那册书用旧棉布包好,放在案板内侧。马大爷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方向的人流里,说了一句:“又少一册。”
老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他弯腰把炉膛里最后几个饼翻好面,夹出来晾在案板上。陈嘉树手稿里经部易类的标注从一千二百七十四到一千二百八十八,现在还差一千二百八十五、一千二百八十六、一千二百八十七和一千二百八十八四册。但刚才那册一千二百八十四归位了,缺口正在慢慢收紧。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文礼,1999年得于汴京。汴京。他记得陈嘉树手稿里有一条关于经部的标注,写的好像是“汴京旧书客”几个字。他弯下腰,从案板内侧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经部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手稿复印件上确实写着:“经部易类,另有散册数卷,开封旧书客经手,去向不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她说是看到新闻来的。但汴京旧书客,周文礼,1999年——这几个信息连在一起,像一条线头,从手稿里露了出来。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马大爷,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案板内侧。他把那册书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里。书贴着煤油灯座,隔着旧棉布和报纸,稳稳地压着。他推着三轮车往家的方向走去。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但他走得不快,因为炉膛里的余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他一边走一边想:汴京,周文礼,1999年。那册书在周家搁了二十多年,现在到了他手里。手稿上那句“汴京旧书商周”,跟周文礼对上了。那周文礼是从谁手里收的?那个人的名字,手稿里没有写。他决定等这册书归位之后,再回头查这条线。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四十九章 空白的位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