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以前在神州国棉厂上班。这册书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爷爷说以前在殷都老家收的。我爸走的时候没跟我说清楚,但我查了,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老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你打算要多少?”
赵子轩想了想:“二十万。我查了拍卖记录,永乐大典的散册成交价都在百万以上。二十万已经是最低价了。”
老赵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茶几上那册书安安静静地搁着,封面上的题签残痕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淡。他开口说了一句:“你爷爷当年收这册书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可能几块钱吧。”
老赵没有马上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爷爷当年几块钱收的东西,现在你张嘴要二十万。你觉得这个价码,是你爷爷能想到的吗?”
赵子轩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但没有接话。老赵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经部易类的记录页,递给他看:“这册书是《永乐大典》经部易类散册的一部分。从一千二百七十四到一千二百八十九,一共十六册。现在有十一册已经归位了,包括你手里这册的前一册。它们原本是一套,被人为拆散了,散落到不同的地方。你爷爷收的这册,是从殷都方向流出来的。它应该回到其他十一册旁边去,而不是被你卖掉。”
赵子轩把笔记本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翻到经部易类的记录页。老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行记录:“这一册是从汉中收来的,这一册是从汴京来的,这一册是从花都来的。每一册都有它自己的路。你手里这册是第十二册,还差四册就全了。”
赵子轩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老赵,站了大约半分钟。窗外是神州东部新区新盖的楼群,灰白色的外立面在冬天的日光下显得干净,但也显得冷。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坐回沙发上:“五万。不能再少了。”
“你父亲在国棉厂一个月挣多少钱?”
“三千多。”
“那五万块相当于你父亲一年半的工资。你爷爷在安阳种地一辈子,可能都没攒下五万。你现在拿它换五万,你觉得值不值?”
赵子轩低下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三万。三万就行。我妈上个月住院了,房租也欠了两个月了。三万块,能把这两个月的房租补上,再给我妈买点药。”
老赵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赵子轩,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入藏登记表,放在茶几上:“你签个字。国家按照文物征集规定给你补偿,三万块,一周内到账。这册书今天跟我走。”
赵子轩看着那张登记表,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老赵把登记表收好,把那册书装进帆布包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赵子轩一眼:“你父亲叫赵建军,你爷爷在殷都种地。他们的名字都会写在入藏记录上。”
赵子轩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笔,没有说话。老赵推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摸着扶手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冬天的神州风很硬,刮在脸上微微发疼。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托了托,往车站方向走去。经部易类的第十二册已经在他包里了,还差三册。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五十章 郑东新区的年轻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