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五十一章 赵子轩的后悔
从神州回巩义的那天,老赵没有直接回家,先是去了槐树的底下。
他把帆布包放在了案板上,从里面取出来了那册经部易类卷,搁在案板的内侧,并且还是油盐瓶压着。马大爷来的时候看见了,扫了一眼封面上的题签的残痕,问了一句:“经部的?”
“经部易类一千二百八十五。神州东部新区收来的。”
马大爷没有多问,接过饼就咬了一口。吃了两口之后忽然就说了一句:“你走以后,有个年轻人来摊上找过你。二十来岁,头发染了一撮黄的。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槐树的底下站了好一会儿,就像是有话要说又没说。”
老赵把火钳放下,想了想:“他有没有说叫什么?”
“没有。但他那副样子,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老赵没有接话,弯腰翻了一锅饼。那天下午收摊之后,他坐在院子里把那册经部卷的扉页又看了一遍。赵建军,国棉厂工人,赵子轩的父亲。名字记在笔记本上了,但那册书背后的故事还没有完全落定。赵子轩虽然签了字,可他临走时低着头的样子,老赵心里一直搁着。他见过太多的人嘴上说是卖了,但是在心里后悔的人。其实,卖书跟卖地都是一样的,都是把祖辈的东西从手里交出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是三万块钱能填上的。
晚上他给陆一鸣发了条消息:“赵子轩下午来摊上找过我,没说上话人走了。帮我留意一下他最近的情况。”
陆一鸣回得很快:“行。”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号码是神州东部新区的座机,接起来是赵子轩的声音,比上次低了许多:“赵老师,我那天回去之后翻了翻我爸的旧东西,那是在他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的一本笔记本。上面记了一些他年轻时的事,还有一页夹了一张纸条,跟那册书有关。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再来一趟?”
老赵把火钳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老赵把案板上剩下的半摞饼装进纸包里,又灌了一搪瓷缸子热水,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牛皮纸,把还温着的饼裹好,塞进帆布包。他想了一下,又在上面覆了一条旧毛巾。这孩子跟他爸一样,在国棉厂那种地方待久了,大概早就忘了自家灶台上冒气是什么滋味——他得给他带点热的。
到神州东部新区的时候,赵子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头发也没有再染黄,耳朵上的那个耳钉也摘了。看见老赵从公交车上下来,他迎了两步,又停下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就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老赵从帆布的包里掏出来了那包牛皮纸裹着的饼,递过去:“早上烙的,还热着。你先吃口东西再说。”
赵子轩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没有当场打开,抱在怀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赵老师。上楼吧。”
他抱着那包饼,没有立刻迈步。空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在那屏幕上是那册书的照片,深蓝色的封面,题签缺了大半。他盯着看了两秒,锁了屏,揣回兜里:“回来那天晚上拍的。那两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越看越觉得自己亏心。后来才想起去翻我爸的柜子。”
说完,他领着老赵往单元门口走去。
他领着老赵上楼,进了合租房。客厅比上次收拾得整齐了一些,茶几上的泡面盒不见了,沙发靠垫摆正了,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一股凉气,把屋里的烟味散了大半。茶几上放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墨绿色的塑料皮,边角已经磨白了,露出里面的黄纸。赵子轩把那册书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又把饼放在茶几旁边,才把笔记本推过来,说:“你翻翻看。后面夹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