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五十二章 殷都来的线索

赵子轩家的事办完之后的第四天，老赵在摊子上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那个年代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只写了寄出地址：殷都市豆腐营。上面还贴着一张旧邮票，邮戳所显示寄出的时间是五天前。写信的人大概不常寄信，邮票贴歪了，边角还压出了一道折痕。

信是混在当天的报纸和几封信里送来的，搁在案板角上。老赵上午忙着翻饼，没顾上看。等快收摊的时候才拆开。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又像是小心翼翼，怕写错一个字。信的开头没有写全名，只写了三个字：“赵师傅”。老赵看着这称呼愣了一下——他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叫他老赵、赵老师、赵师傅的都有，但很少有人郑重其事地写在一封信的最上头。

内容不长：

“赵师傅：我叫赵老栓，今年八十三了，住在殷都豆腐营。我年轻的时候，在村子里收过一册旧书，蓝皮的，上面写着‘永乐大典’。前些年我孙子赵子轩来问我，说那书值钱，我没让卖。后来他搬到神州去了，那册书也带走了。我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说，那册书不是赵家的，是我年轻时候从一个人手里收来的。那个人姓李，叫李广田，以前是殷都一家药铺的伙计。他说那册书是药铺老掌柜留下的，老掌柜姓孙，民国年间从彰德府那边带过来的。你要是能找到李广田或者孙家的后人，那册书的来路就清楚了。我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只能写封信告诉你。书归原处，人也安心。”

老赵把信看完，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里。赵老栓。赵子轩的爷爷。八十三岁了，住在殷都豆腐营。那册经部易类卷一千二百八十五是他年轻时收的，他从孙子的手里要了回来，托人写了这封信，寄到了巩义。

老赵掏出手机，给赵子轩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赵老师？我爷爷给你写信了？”

“收到了刚看完。信是你帮着写的？”

赵子轩顿了顿：“不是我。我爷爷不识字。他是请巷口一个上初中的孩子帮着写的，他坐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到‘书归原处，人也安心’的时候，还叫那孩子把这句话写大些。我姑姑回来跟我说的。”

老赵没有接话，过了几秒，说了一句：“知道了。你爷爷这份心，比什么都金贵。”

挂了电话，老赵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弯下腰，把最后几个饼翻出来夹在案板上，收了摊。他先去隔壁修车铺求了人家帮他看的钥匙，回屋把猪肉案板用油布盖好，把三轮车从巷子里推到马路边，锁在路灯光下——他去长途汽车站坐最后一班去殷都的车。

到殷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豆腐营在老城区边上，一片低矮的平房和几栋老式居民楼混在一起，巷子窄，路灯暗，隔几步才有一盏。他在巷子口问了一个坐在门口择韭菜的妇女：“赵老栓住哪儿？”

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围裙擦了擦手：“最里面那排，门口有棵石榴树的。这会儿估计还在屋头呢，你去吧。”

老赵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底下停下来。院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谁？”

“巩义来的，姓赵。收书的那个。”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槛里边，戴着顶旧线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棉袄，手里拄着一根自制的竹拐棍。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老赵几秒，没有让开过道：“你是那个在巩义卖烧饼的赵师傅？”

“是。收到你的信了。”

赵老栓这才把门让开，侧身往院子里走了一步：“进来说吧。天黑，别在门口站着。”

院子不大，墙根码着几棵大白菜，用塑料布盖着。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风一吹轻轻晃。赵老栓在屋里挪了挪凳子，又从暖水瓶里给老赵倒了一碗热水——碗是搪瓷的，磕掉了几块瓷，但刷得很干净。他自己在门槛上坐下来，把那碗热水往老赵面前推了推：“先喝口热的。殷都的冬天冷，跟巩义不一样，有风。”

老赵接过碗暖了暖手，没有急着提书的事。他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早落尽了，只剩枝干顶着天。两个人坐着喝了一会儿热水，赵老栓先开了口：“那册书，你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