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五十三章 顺路带了一册书
陆一鸣的消息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李建业,殷都运输公司退休司机,2018年去世。有一个儿子,叫李伟,在殷都开发区开了一家汽修厂。”
老赵当天下午就去了殷都。开发区那片汽修厂在一条大路边上,一排铁皮棚子,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车,空气里一股机油和橡胶混在一起的味道。李伟三十来岁,圆脸,穿一件油渍斑斑的工装,正蹲在一辆面包车前面换机油。老赵走过去蹲下来:“李伟?我姓赵,从巩义来。为了你爷爷李广田当年从孙记药铺收的一册书来的。”
李伟从车底下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拿抹布擦了擦手,站起来:“那册书?我爹走之前提过,说那书是爷爷留下来的,后来被他卖给了一个收古董的。好像是2005年左右的事。”
“卖给谁了?”
“一个经常来殷都收旧货的,姓吴,叫什么不知道。我爹说他出价高,就给卖了。卖了三千块钱。”
老赵把“姓吴的收古董的”记在笔记本上,又问了一句:“你爹卖那册书的时候,你在场吗?”
李伟蹲下来,把扳手拧紧了一颗螺丝,没有抬头:“在场。那年我十五岁,放暑假。那个收古董的来家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出了三千块。我爹犹豫了一会儿,说‘卖了吧,搁着也是搁着’。当时我觉得三千块挺多的,能买一辆好自行车了。”
他拧完螺丝,直起身子,抹布在手里拧了一下:“后来我爹跟我提过一次,说那个收古董的转手就卖了五千。我爹知道后沉默了一下午,没说什么。但他后来再也没提过那册书。”
“你爹后悔了?”
李伟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上后悔。他那人,一辈子话不多。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他晚年的时候,有一回喝了酒,跟我说:‘那册书要是还在,你爷爷的名声就能留下来。’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才明白,他是觉得那册书是爷爷从孙记药铺带出来的,是爷爷那一辈人的念想。他把它卖了,觉得对不起爷爷。”
老赵没有接话。他蹲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姓吴的收古董的,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李伟想了想:“五十来岁,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带南方口音。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后面贴着一张广告,写着‘回收老物件’。他每年都会来殷都几趟,收旧家具、旧书、旧瓷器。我爹卖书给他之后,他后来还来过一趟,问我爹还有没有其他旧书。我爹说没了,他就走了。”
“你爹的旧东西还在吗?比如他以前记过的账本或者笔记本之类?”
李伟站起来,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有一本。我爹走的时候我收拾他的遗物,翻到一本旧的驾驶员日志,上面记了一些跑车的路线和里程。你要看的话,我进去找找。”
他转身进了铁皮棚子后面的一个小房间,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了起来。他把笔记本递给老赵:“就这本。我爹跑车那几年记的,后来不跑车了就没记了。”
老赵接过来翻了一下。里面是李建业手写的记录,字迹不大,但很整齐,每一条都记着日期、路线、里程。翻到1987年夏天的一页,上面写着:“殷都—彰德府,单程,上午出发,下午到。拉了一车药材,顺路带了一册书。”
老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把笔记本合上,问李伟:“你爹有没有提过,他跑车的时候帮人捎过书?”
李伟想了想:“提过。他说爷爷分到的那几册书,有的送人了,有的卖了。有一册是送到彰化那边一个姓陈的人家里。那个姓陈的是爷爷的老朋友,以前在药铺里抓过药。我爹跑车的时候顺路送过去的。”
“那个姓陈的叫什么名字?”
李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爹没提过名字,只说姓陈,在彰化。”
老赵把“彰化,姓陈”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站起来:“行。我回去查一下。如果那册书的下落查到了,我会通知你。”
李伟点了点头,又蹲下来继续修车。老赵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伟已经钻到车底下去了,只露出一双穿着工装裤的腿。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然后推着三轮车往车站方向走。
去神州的班车要等四十分钟。老赵在车站门口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本驾驶员日志,翻到1987年那一页。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辆绿色的老式解放牌卡车,沿着殷都到彰化的公路开,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车斗里拉着一车药材,用麻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册蓝皮儿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