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栋?”
“对。他是老派人,退休之后不爱用手机,电话还是打到家里座机他才接。我事前给他打了电话,说你要去找他。他说他要先听听你是什么人,才肯答应见面。”
“他怎么说?”
“他让我问你一句话。”罗振邦的声音沉了一下,“你找这些书,是为了什么?”
老赵握着手机没有回答。他站在院子里,冬天的风从枣树光秃秃的枝桠间穿过来,打在脸上。他想了很久。不是在想答案,是在想怎么把心里那点东西说成话。
“说不好。”他开口了,“就知道应该有人来找它们。”他又顿了顿,“书不能散着。散着就是没家。我没想太多。”
电话的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老赵以为罗振邦会失望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传了过来:“我大约知道了。我一会儿把黄国栋的地址发给你。”
老赵又说:“罗先生,那册书……当年齐先生带出去的时候,知不知道它是什么?”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罗振邦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知道。齐老师说,这册书不是他的,是替国家保管的。他说,等有人能把它带回去,就带回去。”
老赵站在院子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立刻说话。他听见罗振邦那边有茶壶倒水的声音,然后罗振邦又说了一句:“赵先生,那册书的编号是八千一百二十九,丛书部的。齐老师说,这册跟集部别集卷八千一百二十九的附录,原本是在一卷里的。永乐大典按韵分卷,一册里往往收好几种书。后来民国时候有人整理散册,把同一卷里不同的内容拆开装订,归到了不同部类。集部那册已经回去了,这一册也该回去了。”
挂了电话之后,老赵站在院子里,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旁边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里伸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蛤蜊油,拧开盖子往手背上抹了一小团,慢慢揉开。油是凉的,揉过之后手背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他站在那里,想着罗振邦说的那句“替国家保管的”,想着黄国栋替一个不相识的人存了五年的书,想着齐道平带到北台的那册书绕了一圈又要回来了。
他走回屋里,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帆布包夹层,把那盏煤油灯座用旧棉布重新包好塞进包底。然后掏出手机给陆一鸣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香江,谈最后一册丛书部。书在香江中文大学图书馆退休的黄国栋手里,是罗振邦寄存的。到时候走正规捐赠手续。”
陆一鸣回得很快:“材料我来准备。你到了香江先见人,别急。”
老赵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腰有点僵,是这几年跑出来的老毛病,他用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把帆布包的带子收紧,掂了掂分量,不算重。窗外的枣树还在风里摇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灭了灯,背着包出了门。
往南走。
去香江。
那册书绕了一圈,从平北到北台,又从北台到香江。
现在,有人来接它了。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五十六章 最后四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