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到了最后的一页的那行字,正月初三,雪。
四十三册归位。
炉火正旺,摊子还支着。
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搁在碎瓷旁边。
碎瓷在木托架上立着,天青色的釉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圈煤油灯座留下的圆印还在窗台上,他把碎瓷放在圆印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搁着,安安静静的。
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晚饭想吃什么?”
“捞面条。多放点青菜。”
母亲没有立刻进厨房,在桌边站了一下:“今天出摊咋样?”
老赵说:“有人来问书的事。”
“你咋说的?”
老赵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我说,写的是咱们的东西。”
母亲听了,没有再问。
她转身回了厨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老赵坐在桌前,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残雪,在夕阳里泛着微红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母亲旁边帮着择青菜。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把青菜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在流水下面冲干净,放进搪瓷盆里。母亲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两个人站在灶台旁边,等着水开。水汽从锅盖边缘挤出来,在厨房里慢慢散开。窗外有风吹过枣树,把枝桠上最后那几片残雪吹落下来,打在厨房的窗玻璃上,化成几道细细的水痕,往下淌。
面条煮好了。
母亲捞面,浇上臊子,一人一碗。
老赵坐在桌前,把拌了拌,挑起一筷子,吸溜一口,烫得直吸气。
母亲说:“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老赵嚼了一口面:“青菜放得多,吃着底版好。”
母亲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把两碗面条慢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六卷·归途 第六章 开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