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剑宗，演武堂。

晨光透过高耸的窗棂，将青石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数十名身着月白剑袍的弟子整齐列队，手持木剑，随着前方教习的口令一式一式地练习基础剑招。剑锋破空声整齐划一，带着某种刻板的韵律。

李剑一负手站在演武堂二楼的回廊上，俯视着下方。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一身深青色长老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单看外貌，确是一派仙风道骨、正气凛然。

但此刻，他眉头微蹙。

“李长老。”一名执事弟子快步走上回廊，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枚玉简，“派去清风镇查探的赵师弟传回消息。”

李剑一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中的信息很详细：

——咸鱼宗位于清风镇东北三十里外无名荒山，宗门建筑为五间破旧茅屋，疑似近期有所修缮（目测新增防风阵法，等级极低）。

——现有成员五人：代理宗主苏晓晓（女，约双十年华，自称金丹期但气息晦涩不明），大弟子顾长生（原我宗弃徒），外门弟子钱满满（火灵根暴躁少女）、王富贵（伪灵根财迷少年）、李铁柱（金灵根社恐少年）。

——三日前，该宗两名弟子（顾长生、王富贵）曾至清风镇出售自制物品：兔皮护腕（粗制，但附有微弱灵力）、骨粉药包（疑似低阶炼体辅助）、羽毛符箓（装饰用）。售价低廉，共售得下品灵石四块半。

——据黑市眼线报，约十日前，该宗曾与冥界阴差有短暂接触（具体内容不详）。

——近日清风镇有传言，称该宗宗主苏晓晓精通“量子修仙学”与“咸鱼之道”，曾与我宗理论派张长老辩经，以诡辩之术战成平手。

李剑一的眼神在“顾长生”三个字上停留许久。

这个弟子……是他心中一根刺。

三年前西荒魔气泄露事件，清风剑宗折损三名内门精锐，顾长生引魔入体、修为尽废，本已是宗门之耻。更麻烦的是，事后宗门密查发现，那场意外背后似乎有人为算计的痕迹——有人故意修改了封印阵法的几处关键参数，导致魔气提前爆发。

但线索到几个已死的低阶执事那里就断了。

顾长生被救回后，体内魔气与某种未知力量纠缠，无法净化。几位太上长老联手施法，非但没能驱除魔气，反而引动了那未知力量的反噬，险些酿成大祸。最终宗门高层秘密决议：顾长生必须处理掉。

是他力排众议，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自废修为，永禁后山；或者，离开宗门，自生自灭。

他至今记得那夜，顾长生跪在他门外，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挺直，决绝，没有一句怨言。

那孩子选择了后者。

李剑一当时想，这样也好。离开宗门，隐姓埋名，或许能在某个角落安静地走完余生。总比在后山禁地像个囚徒般活着强。

可他没想到，顾长生不仅没死，还……加入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破落宗门？

“咸鱼宗……”李剑一低声重复这个古怪的名字，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敲击。

“长老。”执事弟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一事……张长老那边，似乎对上次辩经之事耿耿于怀。这几日他在藏经阁翻查古籍，说要找出那‘量子修仙学’的破绽，一雪前耻。”

李剑一抬眼：“张师弟还是这般较真。”

“另外……”执事弟子声音压得更低，“赵师弟在报告末尾提到，三日前咸鱼宗那两人售卖的物品中，有一包骨粉药包，被咱们宗门外门执事王师兄买下，给他那体质虚弱的儿子试用。结果……效果奇佳。那孩子修炼时灵力滞涩的问题，竟有明显改善。”

李剑一目光一凝：“哦？那药包可还有剩余？”

“王师兄当时只买了一包，现已用完。但他记得那药包上的标记——”执事弟子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片，上面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鱼”字，“就是这个。”

李剑一接过纸片，端详着那个简陋的标记。

一个破落宗门，几个半大孩子，能制出对修炼有益的药散？若说是巧合或夸大其词，倒也罢了。但若真有效……

他想起了玉简中另一条信息：“与冥界阴差有短暂接触”。

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