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让李剑一心中警铃微响。清风剑宗立宗三百年，与冥界素无往来。那些行走阴阳的阴差，向来只按天道规矩办事，极少与阳间宗门产生交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何德何能引起阴差注意？

除非……他们手里有冥界感兴趣的东西。

或者，他们做了什么触及阴阳秩序的事。

“赵师弟可查清，阴差为何去咸鱼宗？”李剑一问。

执事弟子摇头：“黑市眼线只说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虚影在咸鱼宗山门外一闪而逝，停留时间极短，不足半柱香。具体为何，无人知晓。”

李剑一沉默片刻。

他走到回廊边缘，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咸鱼宗所在的荒山。层层叠叠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平凡无奇。

可偏偏是这么个地方，收留了顾长生，弄出了些古怪东西，还引来了阴差。

“长老，是否需要加派人手监视？”执事弟子试探问道。

李剑一摇了摇头。

“不必。”他说，“传我令：即日起，宗门弟子若无要事，不得接近咸鱼宗所在荒山三十里范围。违者，按门规处置。”

执事弟子一愣：“长老，这是……？”

“顾长生体内那东西，终究是个隐患。”李剑一声音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若他在外惹出什么祸端，清风剑宗难免要被牵连。与其监视，不如划清界限。至于那咸鱼宗……跳梁小丑罢了，任其自生自灭吧。”

“是。”执事弟子躬身退下。

回廊上只剩下李剑一人。

他负手而立，山风拂动他的长须和袍袖。晨光渐盛，演武堂下的弟子们已结束晨练，三三两两散去，交谈声、笑闹声隐约传来。

一派仙家气象，井然有序。

可李剑一心中那根刺，却隐隐作痛起来。

他想起三年前西荒那场变故后，宗门内某些微妙的变化：几位原本中立的长老忽然倒向宗主一系；几个资历较浅但天赋不错的弟子被破格提拔；还有那次秘密决议时，某位太上长老意味深长的话——

“剑一啊，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顾长生那孩子……可惜了，但为了宗门清誉，总要有人承担。”

当时他觉得这话没错。

可现在，看着手中玉简上关于“咸鱼宗”的那些琐碎信息，看着那个简陋的“鱼”字标记，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

有些事，或许还没过去。

有些刺，埋得深了，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他收起玉简，转身走下回廊。脚步依旧沉稳，但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远在三十里外的咸鱼宗小院里，苏晓晓正打着哈欠，给睡眼惺忪的弟子们上早课。

“今天咱们讲《咸鱼吐息大法》进阶篇的核心要义——‘吸气如鲸吞四海，呼气如龟息万年’。简单说就是，修炼的时候，要想象自己是一条特别能吃的咸鱼，吃饱了就躺平，一躺就是一万年……”

钱满满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理解这个离谱的比喻。王富贵在小本本上记着笔记，顺便计算如果真能活一万年该怎么理财。李铁柱眼神放空，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阵纹。顾长生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苏晓晓身上，专注得仿佛在听什么绝世秘籍。

山风拂过小院，防风隔音阵微微荡漾。

一切如常。

但某些暗流，已悄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