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卷宗和证据在退堂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密封送往宫中。周慎亲自护送,带着两名副手,将那只装满了信件和账册的紫檀木匣交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公公的手中,由他呈送御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证据一旦送入宫中,就意味着皇后与沈家案之间的关系将被正式摆在皇帝的案头。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忐忑不安,也有人开始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随时逃离京城这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沈蕴微没有留在京中等待结果。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独自一人去了城西的义庄墓地,在赵公公的坟前放了一壶酒,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墓碑上积落的尘土。
“赵公公,你留下的那封证词,和你用命换来的那些信件,今天已经送到陛下面前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墓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欠我父亲的那份债,已经还清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她在那座简陋的坟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浓烈的橘红色,才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转身离开了墓地。
当天晚上,宫中传出了一道旨意——明日早朝,皇帝将亲自审理沈家案,所有相关人证物证均须当堂呈验,涉案人员一律到堂候审。皇后王氏,亦须到场。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京城上空炸响。
皇帝要亲自审理此案,而且要皇后当堂到场——这意味着,皇帝已经不打算将这件事私下处理了。他要将整件事情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最终的裁决。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沈蕴微就已经起身梳洗完毕。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不施脂粉,只将那三枚铜钱贴身戴好,将皇帝的密旨用油布包好藏在怀中,然后走出了房门。
门口,萧衍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她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一瞬间,她看到顾长钧站在大理寺门口,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鼓励和祝福。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今日的宫门比往日更加森严。禁军的数量增加了一倍,每一辆入宫的马车都要经过严格的查验。但萧衍的马车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宫城深处,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沈蕴微走下马车时,晨光正好越过殿顶的琉璃瓦,洒在广场的青石板地面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太极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投向这个以一己之力掀起了这场风暴的年轻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进了太极殿。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悬。皇帝萧珩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色沉静,目光如炬。他的身侧,太后坐在一张略低的凤椅上,面色凝重,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而殿下的左侧,站着一身盛装、神色冰冷的皇后王氏。
沈蕴微走到殿中,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沈蕴微,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蕴微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等待着接下来的问讯。
皇帝没有让她等太久。他示意刘公公将那只紫檀木匣打开,取出里面的信件和账册,当众展示给殿上的文武百官看。
“这些信件和账册,是大理寺昨日提交上来的证据,内容涉及皇后王氏在三年前沈怀瑾案中的所作所为。”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皇后,你可认得这些信件?”
皇后的脸色苍白,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陛下,臣妾认得这些信件。但这些信件,并不能证明臣妾有罪。臣妾当年写这些信的时候,确实以为沈怀瑾有罪,臣妾只是出于对朝廷法纪的关心,才写信催促刑部尽快结案。至于沈怀瑾是否被冤枉,臣妾当时并不知情。”
她的回答与在大理寺公堂上的口径如出一辙——承认写信,但否认知情。
皇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从那一叠信件中抽出了最后一封,让刘公公当众宣读。
刘公公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沈怀瑾不死,你我皆不安。此事已托付郑崇文办理,不日将有结果。阅后即焚。”
这封信的内容被念出来的一瞬间,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