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嘴角扯了扯，低声骂道：“这女人够疯的。”

“不止如此。”冯伟继续说道，“孩子打掉的第三天，王雪莹就带着盛峰医药最核心的几份临床试验造假证据，直接实名举报到了药监和经侦。不仅如此，她暗中联合了几家债权银行，在同一个上午集体抽贷断资，把盛峰医药所有的对公账户全部冻结。”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陆老板那时候才知道，王雪莹在公司管账管技术的那些年，暗中留了多少致命的后手。券商那边一看涉嫌商业欺诈，立刻撇清关系退伙。合作方集体追债，供货商上门堵门。短短半个月，盛峰医药从江州的明星企业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烂摊子。王雪莹顺理成章地以江州制药的名义，用白菜价把盛峰的核心资产和厂房全盘接手。”

冯伟说到这里，语气微冷：“那笔上市募集的巨额坏账，全扣在了陆老板一个人头上。经侦立案要抓人，高利贷到处堵他。陆老板当时被逼得走投无路，在江州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险些在江边被人扔进麻袋沉江。王雪莹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想要活命，就签下自愿放弃所有股权和债权的协议，滚出江州，这辈子别再踏进省界一步。”

“所以他就逃去了岭南？”佟成栋抬了抬眼皮。

“对。”冯伟点头，“陆老板隐姓埋名，连夜翻山逃到了岭南，在粤市码头做苦力起家。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旁人根本无法想象。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陆老板遇到了贵人赏识，借着改制和走私清关的乱局，从码头装卸做到了远洋冷链，后来又赶上海运红利期，才在岭南重新站稳了脚跟，积攒下了现在的家业。”

李承泽听得津津有味，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原来是当年的丧家之犬在南边翻了身。怎么，他现在身家硬了，想回江州找王雪莹算当年的旧账？”

“算账是必然的。”冯伟沉声道，“陆老板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当年在江州被王雪莹像狗一样赶出去的耻辱。他无时无刻不想把当年失去的一切拿回来，让那个女人跪在他面前认错。”

佟成栋神色平淡，手指在膝盖上轻点：“既然是王雪莹的仇家，找王雪莹就是了。你们找我们，又跟刘琦有什么关系？”

冯伟看向佟成栋，眼神变得深沉：“佟大少，陆老板一直在暗中关注江州的动向。原本江州制药早几年就因为研发资金断裂陷入危机，陆老板本打算在今年通过几家离岸空壳公司对江州制药进行恶意收购，直接把王雪莹逼到绝路。”

“结果半路杀出个刘琦。”李承泽嗤笑出声。

“没错。”冯伟苦笑了一声，“刘琦不仅给江州制药注入了巨额资金，还带来了那个所谓的零排异人工心脏项目。王雪莹借着刘琦的势头，不仅稳住了江州制药，还拿到了叶家的绿色审批通道。更关键的是，陆老板前几天收到消息，王雪莹怀孕了，肚子里的种，正是刘琦的。”

李承泽听到这里，眼神变幻莫测。

“当年王雪莹怀着陆老板的孩子，能毫不犹豫地打掉，把陆老板整得家破人亡。”冯伟声音极低，“如今她却心甘情愿给刘琦怀孩子，把整个江州制药的命脉双手奉上。李少，您觉得我家老板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杀人诛心。”佟成栋吐出四个字。

“正是这四个字。”冯伟正色道，“陆老板说了，王雪莹他要整垮，刘琦他也绝不会放过。没有刘琦给江州制药托底，王雪莹早就成了陆老板手里的玩物。刘琦如今是陆老板复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李承泽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他在宴会厅受够了窝囊气，正愁没有手段撕破刘琦的阵脚，没想到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强援。

“陆成峰现在人在哪儿？”李承泽问。

“陆老板目前还在粤市，正在调配资金和航运配额。”冯伟答道，“他派我先到上京打前站。如果李少和佟大少有意向，陆老板三天内可以飞抵上京，亲自跟二位面谈合作细节。具体的利益分成，只要能扳倒刘琦和王雪莹，陆老板都可以退让。”

李承泽转头看向佟成栋。

佟成栋面色沉静，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抿了一口，目光在冯伟脸上停留了数秒，像是在权衡整件事的风险与收益。

李承泽面露厉色，咬着牙道：“好。既然陆成峰这么有诚意，这笔买卖我们接了。”

“王雪莹当年整垮了陆成峰，如今也该轮到她自己尝尝这滋味了。”冯伟站起身，理了理衣领，“两位大少，我不便在二楼久留，先回大厅了。有任何进展，名片上的电话随时可以打通。”

说完，冯伟微微欠身，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李承泽翻看着手里的单据，讥笑连连：“成栋，看见没有？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刘琦那小子真以为自己在江州只手遮天了？惹上当年的旧仇人，这次够他喝一壶的。”

佟成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烫金的名片上，声音平静无波：“别高兴得太早。陆成峰当年能被王雪莹整得家破人亡，说明他当年就不够聪明。一条丧家犬卷土重来，能不能咬死人，还得看他手里的牙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