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田地,如何说也是一宗大生意。
且不说要看田问邻,就是寻个田宅牙人也是要费些功夫的。
这事儿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办,若是寻了那些个大店的牙人,他们可都是这汴京的百事通,只怕前脚才拿出契子,后脚就被冯家主子们知晓了。
胡妈妈走在州桥地界儿,嘴里头泛苦。
自家娘子行事是越发地想当然,这样大的事儿,岂能是一拍脑门子就能定下?
少不得要再打问个三五日,才好寻个买主。
街上行人往来,她寻了两三个挂了牌子的小经纪打问过,却说一时都没得要买田产的人家。
也是了。
这京郊的田产价儿高,又多是叫官宦人家把着,这样的市井地界,哪儿能遇上敢置办这水田的人?
再者说了,主家往外卖田宅都得先去问邻的,断没有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兑出去的道理。
待这十亩地真个卖出去,人家左邻右舍的主家人,少不得还要来找麻烦。
届时,若娘子真修成了点金术还好,若是没能如愿……
胡妈妈想着,竟是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里打了个冷颤。
州桥边上,炭场巷口。
高妈妈瞅着那蔫不拉几的胡妈妈,心里头暗暗啐了两口。
个老贼厮,竟敢帮着自家娘子出来变卖冯家的田产!
得亏是她机敏,方才拉着走过去那小哥打问出来了,若不然,还真叫这主仆两个将好好儿的一片肥田卖了!
思忖一二,高妈妈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头有了主意。
前儿姜大娘子还念叨,与大姑娘的嫁妆里少了些田庄。
后来是把与四姑娘留下的那些田产里,又选出了离汴京近的俩庄子划给大姑娘,这才堪堪凑齐。
汴京的田产可不好得,这会子既何二娘子敢卖,那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高妈妈这般想着,抬眼瞧见前头有个身影眼熟得紧,便忙不迭追上去,从后头唤起:“诶,顾小哥儿。”
那人听着人唤,站定步子回头看过来。
可不就是顾景舟么。
高妈妈记得他,前阵儿帮着玉姐儿送冰来的孩子。
那会儿盯着魏婆子,最开始也是寻的他。听说家中是吏户,有些个门道。
“妈妈安。”顾景舟瞧见是高妈妈,连忙拱手行礼。
他也认得高妈妈,送了那么些时日的冰去,金家的底细他这会儿也清楚了。
乍然晓得了人家是官宦家的陪房,他还吓了一跳。
市井里头,最爱将她们这些个人物挂在嘴边。
今天这个说认识文臣家的小厮,明天那个说认识武将家的马夫。
竟是不成想,他自个身边就有一个,还是那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嫂两个,才真是将他与杜三郎瞒得好苦呦。
“孩子,你过来。”
高妈妈冲他招招手,从腰间取出一把铜子儿塞到他手里,
“你去盯着前头那吊梢眼儿的婆子,若她寻你卖地,你便说正巧有个买家,先去将她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