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会盟的邀请函送到混沌商行之后第十天，灵霄城的客栈价格涨了将近四倍。

从各域赶来参加会盟的势力代表把城里城外的客栈全住满了，住不下的就在城外临时搭建灵帐。灵帐用灵兽皮和轻质灵木骨架搭成，是一种便携住所，造价不高，在野外足够遮风挡雨。

灵霄城执法队每天在城门口登记的人数，从平时的几十人飙到了四五百；光入城费这一项，灵霄城城主府的账房就笑得合不拢嘴。

灵霄城不是七域会盟的举办地，但它离中央战场最近，是大多数参会势力选择的最后一站中转地。

混沌商行总号从第十一天开始，每天都有不请自来的访客。来的势力大小不一：有灵域本地的小宗门想攀个交情，有妖域的散修组织想谈灵材供货合作；甚至有两个来自魔域的商队代表，操着极重的妖域方言在店里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买，只把店里的三星灵符挨个看了一遍。

叶凌尘把接待的事全交给了江牧之。

江牧之实战不行，但在商行管理和对外接待上的能力，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别人来店里问他老板在哪，他就笑眯眯地拍拍手里那叠刚画好的灵符，说老板在地下室闭关，有事跟他说一样。

赫连铮对这句话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放屁！”

他说的没错，叶凌尘根本没在闭关。那几天叶凌尘每天凌晨出门、傍晚回来，回来时储物袋里多了一堆灵材，身上带着不同域界的气息。

他去的地方包括灵域最北端的废弃空间观测站旧址、妖域南部的一处地下灵材黑市，以及仙域天灵宫外围的某个离宫别院。

目的只有一个：摸清七域会盟的底。

会盟的规矩他看了不下十遍。禁武令、坐骑限制、侍卫人数、灵石携带标准份额，写得清清楚楚。

但在灵界混了这些年，他很清楚一条铁律：规矩越多的场合，背后的漏洞越大。禁武令禁的是明面上的武斗；坐骑限制限制的只是坐骑数量；灵石携带份额更是扯淡，灵界哪一个大势力的掌舵人会把全部家当都放在灵石里？

他把摸到的底在脑中拼成一幅图。仙域是轮值主席域，但仙域近百年在七域中的话语权在下降；天灵宫虽是仙域第一宗门，在会盟这种场合代表仙域的却是仙域域主府，而非天灵宫。域主府和天灵宫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恭敬，背后各自盘算。

灵域是东道主域，灵霄城城主是灵域域主的远房侄子，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妖域这次派来的代表团人数最少、质量最高，团长是妖域域主座下的第一战将，妖王级。魔域的使团最神秘，提前十四天就出发了，却没人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也没有任何中间站传出魔域使团入住的记录。

“走在路上没有记录，只有两种可能，”叶凌尘在地下室对着太初鼎说了这句话，“要么他们没走常规路，要么他们根本不走地面。”

太初残魂在识海中发出一道肯定的灵念波动，接着补了一句。

补的是万年前灵界古战场时期魔域行军的一贯战术：地脉穿行。利用灵界地底深处未固化的原始灵气脉网进行中短距离快速行军，速度是地面穿域的近两倍；代价是地脉中的原始灵气对经脉有侵蚀，非高阶魔修无法承受。

魔域使团走的是地脉。

这个信息在他脑中被自动归类到“姬瑶光”这个标签下面。他从灵界多方收集到的碎片信息里，关于姬瑶光的内容极碎，拼出来的轮廓约莫是这样：一千年前横空出世，独身屠灭魔域三大宗，成为魔域实际意义上的无冕之主。身份上能查清的只有“很强”这一条，查不清的是她为什么这么强，以及她在等什么？

有一个细节，是他从灵域酒馆里花了三块中品灵石，从一个醉得半死的老年说书人口中买来的。

老年说书人年轻时曾在魔域跑商，亲眼在一个深夜的战场边缘，看见姬瑶光把酒壶内的毒酒喝完后吐出来，吐出的酒变成黑色。毒酒没有把她毒死；她吐完之后仰头灌了一口真正的烈酒，接着对尸体说了一句话。说书人没听清那句话的内容，却看清了她的表情。

“不是恨，”老年说书人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是别的东西。老夫跑商四十年，没见过那种表情。”

这些碎片被他拼在一块儿存进识海，像拼一把还没成型就被风吹散的沙图。每次他试图看清整幅图，总有几粒沙子被风吹走。

第三十日，会盟日。

灵界中央战场位于七域交界处的一块天然中立区，不是平原也不是盆地，是一片被上古战争打碎之后重新拼接的悬浮石台群。

每个石台宽窄不一，最大的主石台能容纳三千人，悬挂在万丈深渊上方，由七根从各域方向延伸过来的灵力锁链固定。灵力锁链的材质和强度是灵界战后由七域联合炼制的，七根锁链只要有一根断掉，主石台就会朝对应方向倾斜。

这个设计的象征意义所有人都懂：七域缺一不可。

混沌商行一行五人：叶凌尘、江牧之、赫连铮，外加江牧之以三张三品高阶灵石从灵域执法队临时雇来的两位化神期巅峰护卫。

护卫的聘用合同中有一条被江牧之加粗的条款：若遇不可抗力级别战斗，护卫需自行判断是否继续履行雇佣义务。

这句合同的另一种翻译是：打不过可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