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王二狗想了想,我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
去哪?铁小柱问。
不知道。王二狗说,反正要去很远的地方。
铁小柱也想了想。
我不去。他说,我就留在青石镇,帮伍先生教书。
我要去京城。李小花说,我要考状元。
你是女孩子。铁小柱说。
女孩子怎么了?李小花不服气,花木兰还替父从军呢。
铁小柱被噎住了,说不出话。
伍七在旁边听着,笑了笑。
都可以。他说,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的吗?三个孩子一起问。
真的。伍七说,只要好好活着,做什么都行。
三个孩子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看星星。
星星很亮,很安静,挂在天上,看着他们。
夜深了,孩子们被家长接走了。
铁小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伍先生,他说,明年我还来。
伍七说,明年还来。
李小花也回头看了一眼。
伍先生,她说,明年我要考第一。
伍七说,我等着。
王二狗没回头,挥了挥手,就走了。
伍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看着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红彤彤的,很暖。
沈青走到他身边。
冷吗?她问。
伍七摇了摇头。
不冷。他说,太阳晒了一天,身上还暖着。
沈青说,今年冬天不冷。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柳叶正在收拾桌子,看见他们进来,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伍七说。
那天晚上,伍七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没有人,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变老了,皱巴巴的,像树皮。
他抬头看,看见远处有一个人,朝他走过来。
那个人是他自己,年轻的自己,穿着旧衣服,背着包袱,走在路上。
年轻的伍七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你过得好吗?年轻的伍七问。
老年的伍七说。
钟呢?
没了。
簪子呢?
埋了。
那你还记得吗?
记得。老年的伍七说,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年轻的伍七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我继续走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空地里。
老年的伍七看着他走远,笑了笑。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但能听见远处有鸡叫。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是黑的,但东边有一点点亮,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灯。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沈青在他身边睡着,呼吸很轻。
他很暖,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伍七起来开门。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但他不觉得冷。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照在院子里,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那棵月季上——月季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但枝条上,有几个小小的芽,鼓鼓的,像要裂开。
春天快来了。
伍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芽,笑了笑。
柳叶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说:起来了?今天煮汤圆,小年吃汤圆。
伍七说。
沈青也起来了,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芽。
要开了。她说。
伍七说,要开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芽,看着太阳,看着青石镇的街道。
街上有人走过,挑着担子,唱着歌,声音很亮,传得很远。
伍七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柳叶煮的汤圆的香味。
他笑了笑。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