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把藤杖从地上拔起来。
“他们又来了电话。”
“说什么。”
“说换人。”张老说,“子时,谷里头的旧石场,你一个人带钥匙过去。”
“美琳呢。”
“她说她不签。”张老说,“她要当面签,还得请自家的律师到场。”
方毅笑了一声。
“她这是拖。”
“是拖。”张老说,“一个姑娘家坐在别人屋里,还知道拖。”
“拖得好。”方毅说,“签了,她是张废纸。不签,她还有价钱。”
“楚家没答应。”张老说,“律师可以带,地方他们定。”
“定在哪儿。”
“定在墓顶上头那块空地。”
方毅没接话。
雨点打在车顶上,密起来。
“老板。”王胖子在他背后说,“石场到墓口,隔着一道梁。”
“我知道。”
“人要是从石场往墓口挪,走的是老林道。”
“那道窄。”方毅说。
“窄。”王胖子说。
大壮把肩上那块铁皮换了个肩。
“方先生,我带人先把石场围了。”
“不围。”
“不围。”
“你围了,他们就把人往别处挪。”方毅说,“挪一回,我们再摸一回,摸到子时,人还在别人手里。”
“那就干看着。”
“不干看着。”方毅说,“你带张老那三个人,去老酱厂后门。”
“去了干啥。”
“拍照,站着,别进门。”方毅说,“站到他们看见为止。”
大壮挠了挠头。
“他们看见了,不得急。”
“就要他急。”方毅说,“他一急,就得把人挪到墓口去。”
“挪到墓口,方先生不是更难办。”
“墓口有灯。”方毅说。
“什么灯。”
“黎记者那台机器上的灯。”方毅说,“机器一亮,他就得当着满城的人换人。”
大壮张了张嘴,没接上。
机车佬从车后头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油纸包着,一层酱色。
“师父,子时进山,出来得吃口热的。”他说,“我带了八角,桂皮,还有一勺老卤。”
“收着。”方毅说。
“真收着啊。”
“收着,等回来吃。”方毅说,“回来要是少了人,你就一个人吃。”
机车佬把油纸包往怀里塞紧,腮帮子鼓着,不吭声。
周仓在旁边小声嘟囔。
“师父这话说得,够重的。”
“重就对了。”大壮说。
方毅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那道口子已经合上,只剩一条白印。
他把手在裤子上按了一下。
谷口那两辆送人的车已经拐出去,车尾灯在雨里缩成两点。
李肃从车那边跑回来,军靴上全是泥。
“方先生,老先生和罗教授都上车了。”
“罗教授的袖子。”方毅说。
“我盯着。”李肃说,“红线在小臂,没往上去。”
“他要是不肯走,你就说是我说的。”方毅说,“他要是问你,就说我在后头算账。”
“明白。”
李肃跑回去。
方毅把手机拿出来,照着纸上那个号拨过去。
响了四声,那一头才接。
“喂。”
“我是方毅。”他说,“钥匙在我手里。”
那一头没出声。
“子时,墓口。”方毅说,“你们把人带来,我把钥匙带来。”
“一个人。”
“两个人。”方毅说,“加一个扛机器的。”
那一头顿了一下。
“扛机器的不能来。”
“那你们就当我不敢换。”方毅说,“人你们留着,钥匙我带着进墓。你们跟着我进去,亲眼看着门开。”
那一头又顿了一下。
“带吧。”那头说,“机器别对着人。”
“机器是我叫来的。”方毅说,“我对哪儿,它拍哪儿。”
他把电话挂了。
王胖子抬眼看他。
“老板,你笑什么。”
“他们替我挑了个地方。”方毅说。
“墓口那地方,不好。”
“好。”方毅说,“他们要钥匙,我要天门。”
他把兜里那片东西往上按了按,掌心底下那一点凉贴着肉。
“叮!天门只在子时开一线。宿主开时,钥匙勿离手。”
方毅抬头看谷口。
雨里那条道只有一辆车宽,道两边的人还没散。
“正合我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