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种办法会让乘客受更重的伤，那就不用做。”王默说，“可要是把乘员安全放在第一位，倒过来研究，看看某些特殊场景有没有可行空间呢？”

严知行转着笔，没有立刻开口。

王默继续说道：“我们以前总想着，先让车怎么动，再考虑车里的人能不能承受。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先限定人最多能受多大冲击，再看剩下的条件允许车怎么动。”

“那样算出来，可能根本抬不起来。”

“抬不起来，就证明我想错了。”

“别人已经告诉你行不通，你还千里迢迢来问？”

“说行不通，总得知道是哪一步行不通。”王默看着他，“你要是能把它彻底否掉，我也没白跑。至少不用让一群工程师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白忙活。”

严知行放下笔。

第一次见面时，他眼里的王默，是个拿着钱想闯进商业航天的外行。

第二次见面，这个外行连待遇都没谈，却抓住了一件许多人会忽略的事：不能因为计算出一条避开障碍的轨迹，就宣称救了人。

“你这问题，首先就问错了。”严知行终于说。

王默抬头。

“你一上来就问两吨的车需要多大推力，相当于先决定要让它跳，再去考虑人能不能活。”

严知行在弧线下画了一道横线。

“真正该算的是，车辆什么时候发现危险，剩下多少距离，需要跨过多高的东西，落点允不允许，人在整个过程里受到多少作用力。”

“只要其中一个条件不满足，整个方案就不成立。”

“这我认。”王默说，“但如果所有条件能凑出一个很窄的范围呢？”

严知行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你知道能用的场景可能少到什么程度吗？”

“不知道。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严知行没再赶人，反而在纸上加了几条线。

他解释，控制推力只是问题的一部分。姿态稳定、载荷分配、缓冲设计可以借鉴某些航天工程的分析方法，但汽车乘员防护必须由汽车安全专业人员评估。

所谓短时离地，绝不能理解为普通公路上随时可用的保命按钮。

王默听着，把他讲的前提逐条记下来。

谈到最后，严知行问：“如果算完发现根本不存在安全窗口，你怎么办？”

“那这条路就不走。”

“你不是挺看好它？”

“看好一种可能，不等于非要证明自己正确。”王默笑了笑，“严工，我来请教你，不是请你替我撑场面。”

严知行没有接话。

王默把自己的笔记本合起来，将草图留在桌上，起身告辞。

他从头到尾没问严知行什么时候加入远川，也没有提年薪。

等人走了，严知行还坐在原处。

方才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还留在桌面上。

严知行原想随手扔掉，拿起来时却停住了。

他重新画出一条更短的弧线，又在旁边写下几项必须先满足的安全条件。

两个小时后，顾承安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我是严知行。王先生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顾承安愣住了。

第一次登门，这个人连合同都不肯看。第二次登门过去没多久，竟然主动找了过来。

“严工，您找他有什么事？”

严知行看着桌上重新算过的那张图。

“告诉他，他那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我原本准备直接否掉。”

“现在呢？”

“有一种特殊条件，我还没法证明它一定不行。”

他停了停。

“另外，告诉王先生。如果他愿意按照正规的程序继续研究，我可以参与一次理论论证。”

顾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严工，您是说，愿意跟我们合作？”

“别误会。加盟远川的事，我可没答应。”

严知行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草图。

“不过，这道题，我倒真想帮它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