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已经开始蔓延了。林野知道，两起案件，相同的作案手法，指向同一个人的物证，再加上陆夜珩小说里的情节，一旦消息传出去，舆论肯定会炸——要么骂警方查案不力，要么直接给陆夜珩定罪，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会乱成一团。
“必须尽快找到凶手。”林野转过身，眼神坚定，“第一，查两个受害者合作过的那个演出，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和陆夜珩有交集的；第二，再查陆夜珩的社交圈，除了助理、编辑、保洁，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接触到他的私人物品——比如干洗店的人、西装定制店的店员、甚至是他的读者；第三，调取苏曼工作室周围的所有监控，包括附近的便利店、药店、路口的监控，哪怕是模糊的身影，也要找出来；第四，再审陆夜珩，问他那套西装的情况——什么时候买的，有没有送过干洗，有没有丢过面料样本，还有，他的小说《休止符》里那个情节，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默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去办。林野又蹲回尸体旁边，看着苏曼的脸——很年轻，皮肤白皙，即使死后，也能看出平时保养得很好。她的眼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是只是睡着了。林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曼的手臂，已经凉了。她心里有点堵——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还被凶手摆成了刻意的姿势，像是一件用来完成“作品”的道具。
“老周，尸检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受害者身上有没有微小的针孔，或者体内有没有药物残留。”林野对法医说，“第一起案件的赵岚，尸检报告里说没有药物残留，但这次苏曼的情况，说不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老周点头：“放心，会仔细查的，尤其是颈部的勒痕，看看能不能判断出凶器的具体形状。”
这时，林野的手机响了，是负责查陆夜珩助理小周的警员打来的。“林队，小周的口供核实了，她今天下午三点零五分确实到了陆夜珩家，三点十五分离开的，小区的监控拍下来了。陆夜珩家的监控也看了，从下午一点到四点半，他一直在书房里写东西，中间只出来给小周开了门，没离开过家。”
又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林野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陆夜珩的嫌疑越来越重，却又每次都有铁证证明他不在场；凶手的作案手法越来越清晰，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抓不到——就像是在和一个隐形人下棋，你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走什么，却看不到对方的棋子在哪。
“走，去陆夜珩家。”林野站起身，“虽然监控证明他没出门，但得去他家里看看，尤其是他的西装和书房，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陈默点点头，和林野一起下楼。警车再次发动，往陆夜珩家所在的高档小区开去。路上，林野打开手机，翻出陆夜珩的照片——三十五岁，长相英俊，气质温和，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完全不像个和两起凶杀案有关的人。他的小说《休止符》销量很高，评价也不错，书里的悬疑情节设计得很巧妙，很多读者说他“懂凶手的心理”。
“你说，一个写悬疑小说的，会不会真的因为太懂‘作案’，所以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陈默突然问。
林野想了想，摇摇头：“可能性有，但不大。写小说和真的作案不一样，小说里的情节可以靠想象，但现实里的作案，要处理现场、避开监控、还要留下‘恰到好处’的物证，稍有不慎就会露马脚。除非……”她顿了顿，“除非他有帮凶，帮他作案，帮他处理现场，还帮他留下栽赃自己的物证——但这说不通，为什么要栽赃自己？”
陈默也觉得矛盾：“如果是栽赃，凶手为什么不直接留下更明显的证据，比如指纹、DNA，反而留这种需要鉴定才能确定来源的微量物证？像是故意给我们留线索，但又不让我们一下子抓到陆夜珩。”
车子到了陆夜珩家所在的小区，安保很严，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两个保安，对进出车辆逐一登记，连小区内的巡逻岗都比普通小区密集。陈默亮出警官证，保安才放行，还特意叮嘱：“陆先生是我们小区的老业主了，平时很少出门，性子也静，你们上去的时候轻点声，别吵到其他住户。”
林野点点头，跟着陈默走进单元楼。电梯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按键面板一尘不染，连楼层数字都亮得刺眼——和两起案发现场的“干净”透着同一种刻意。到了18楼，电梯门打开，正对陆夜珩家的门，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贴了一张简洁的门牌号，门把手光溜溜的，看不出频繁使用的痕迹。
陈默按了门铃，没过几秒，门就开了。陆夜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略有些凌乱，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神比签售会上多了几分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林警官，陈警官，进来吧。”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浅木色的地板，白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林野下意识扫了眼沙发底、茶几边缘，干净得像是刚被专业保洁清理过。
“随便坐，我去倒杯水。”陆夜珩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林野趁机打量四周，视线落在客厅角落的衣帽间——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挂着几件西装，其中三件深灰色的外套挂在一起，面料质感细腻，和鉴定科描述的“英国手工西装”一致。
“不用麻烦，我们过来是想再确认几个问题。”陈默开口，目光跟着陆夜珩的背影，“你那三套定制西装，平时都放在哪？最近有没有送去过干洗，或者借给过别人？”
陆夜珩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壁上没有指纹——他刚才拿杯子时，手指捏的是杯底。“都挂在衣帽间，没送过干洗，也没借过人。”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却保持着距离，“那几套西装是去年在伦敦定制的，一共三件，面料是专属的混纺，国内很少见。我平时只在签售会、发布会这种正式场合穿，穿完就挂回去，连防尘罩都是定制的。”
林野起身走向衣帽间，陆夜珩没有阻拦，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衣帽间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三套深灰色西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防尘罩是透明的，能清楚看到西装的面料纹理。她伸手碰了碰防尘罩，表面没有灰尘，指尖能感觉到面料的细腻——和案发现场那根纤维的质感几乎一致。
“你最后一次穿这几套西装是什么时候？”林野回头问。
“上周三的签售会，穿的是中间那件。”陆夜珩记得很清楚，“回来后我就挂回这里了，防尘罩也罩好了，没动过。”
林野仔细检查西装的袖口、衣摆，没有发现破损或被剪切的痕迹，面料完整，连线头都没有松动的。她又看了看衣帽间的其他角落，没有剪刀、刀片之类的工具，也没有残留的纤维碎屑——这里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剪切面料”的动作。
“你书房的监控，我们能再看一遍吗？”陈默追问，目光扫过客厅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装在天花板角落，角度刚好覆盖客厅、玄关和衣帽间门口，“从今天下午一点到四点半，每一个细节都要再确认。”
陆夜珩点头，起身带他们去书房。书房比客厅小一些，靠墙摆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大多是悬疑小说和犯罪心理学着作，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法医鉴定教材。书桌在窗边，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停留在《休止符》的续篇章节——标题是“第三个音”。
林野的目光猛地顿在屏幕上，心脏跳快了半拍。“第三个音”——第一起案件是钢琴教师的“弹奏姿势”，第二起是舞者的“谢幕姿势”，像两个音符，而陆夜珩的小说里，竟然直接出现了“第三个音”的标题。
陆夜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点开电脑里的监控录像：“从一点开始，我一直在写这个章节，中间只有三点零五分小周来送合同，我开了门，聊了十分钟，她走后我就回书桌前了，没离开过书房。”
林野盯着监控画面——陆夜珩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停下来喝水、翻书，动作规律，没有异常。三点零五分，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合同，两人在书桌前站着聊了几句，小周递过合同，陆夜珩签完字还给她，小周转身离开，整个过程确实只有十分钟。
但林野注意到一个细节：小周进来时，手里除了合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帆布袋，离开时袋子是空的——刚才核实口供时，小周只说送了合同，没提过这个帆布袋。
“小周的帆布袋里装的是什么？”林野突然问。
陆夜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注意这个：“哦，是我让她帮我带的一本书，去年的旧版悬疑小说，市面上不好买，她找到后给我送过来。袋子是空的，因为书我已经拿到书房了，放在书架第三层左边。”
林野走到书架前，找到那本旧书——封面泛黄，确实是去年的版本，书页里没有夹任何东西，书脊也没有磨损。但她指尖划过书脊时，却摸到一点细微的纤维——浅灰色，和案发现场的纤维颜色、质感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陈默递了个眼神，然后转向陆夜珩：“谢谢你配合，我们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后续如果需要，还会联系你。”
离开陆夜珩家，坐进警车，林野才拿出手机，给负责跟踪小周的警员发消息：“立刻盯着小周的行踪，她离开陆夜珩家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都要查清楚——重点查她今天下午空帆布袋的去向。”
陈默发动车子，眉头皱着：“你怀疑小周？那个帆布袋不对劲？”
“不止是帆布袋。”林野指尖捏着刚才从书架上沾到的细微纤维，声音沉下来，“陆夜珩说那本书是今天刚拿到的，但书脊上有和案发现场一致的纤维；小周说只送了合同，却隐瞒了带书的事——更重要的是，陆夜珩书房的章节标题‘第三个音’，说明凶手很可能还会作案，下一个受害者，大概率还是和‘艺术’有关的人。”
话音刚落，林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局打来的——鉴定科在苏曼的舞蹈服领口，发现了一点不属于她的口红痕迹，色号是冷门的豆沙色，而刚才小周送合同给陆夜珩时，嘴唇上涂的，正是这个颜色。
“看来下一章，我们得先从这个‘送书的助理’开始查了。”林野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清楚，这起看似指向陆夜珩的连环案，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