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珩沉默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昨晚的画面又浮了上来——周明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游戏才刚开始”“让你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当时他以为周明是吓糊涂了,胡言乱语,可现在想想,那些话里,好像藏着什么。
“游戏……”陆夜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晚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明昨晚说的话。”陆夜珩睁开眼睛,看向苏晚,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说‘游戏才刚开始’,说‘让你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
苏晚心里一动。她也想起了这句话,刚才在急诊室,周明抓着她的胳膊,喊的就是这句话。当时她光顾着安抚周明,没太在意,现在被陆夜珩一提,忽然觉得不对劲。
“凶手如果只是想杀人,或者想掩盖什么,直接把周明杀了就行,为什么要把他吓成这样?”陆夜珩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梳理思路,“他明明有机会动手——昨晚在巷子里,他把我甩开之后,完全可以对周明下杀手,但他没有,他只是跑了。”
苏晚也跟着思考起来:“而且他还特意发邮件给我们,告诉我们地址。如果他不想让我们找到周明,根本没必要发那封邮件。”
“对。”陆夜珩点了点头,“他发邮件,就是为了让我们去。他想让我们看着周明被吓垮,看着我们自己束手无策。”
苏晚的心跳快了几分。她看着陆夜珩,发现他的眼神和自己一样,都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刚才的争吵还没消气,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还没散,但在这一刻,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点。
“他不是单纯地想杀人,也不是想掩盖什么。”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一种终于摸到凶手脉络的兴奋,“他是在……跟我们玩?”
陆夜珩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这个结论很荒谬,很不可思议,甚至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一个凶手,把杀人、恐吓当成一场游戏,而游戏的对手,就是他这个警察和苏晚这个记者。
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能说得通。
为什么凶手每次都留下那么少的线索?不是因为他没留下,而是因为他故意只留下一点点,让他们能追着线索跑,却又抓不到他——就像猫捉老鼠,猫不会一下子把老鼠咬死,而是会先逗着它跑。
为什么他要针对周明?不是因为周明知道了什么致命的秘密,而是因为周明是他们两个人都在关注的人——陆夜珩在查周明的社会关系,苏晚在查周明的乐评,凶手选周明,就是为了同时向他们两个人发出挑衅。
为什么他不直接对他们两个人动手?因为他要的不是快速结束,而是“游戏”的过程——他要看着他们紧张,看着他们焦虑,看着他们因为找不到线索而争吵,看着他们身边的人因为他们而受到伤害,最后在他们最崩溃的时候,才亮出底牌。
“他把我们当成了游戏的对手。”陆夜珩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确认后的凝重,“这场游戏,他是玩家,我们也是玩家。而那些受害者,或者像周明这样被恐吓的人,是他用来刺激我们的‘道具’。”
苏晚没有反驳。她甚至觉得,陆夜珩的话,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准确。刚才的怒火还在胸口烧着,可现在,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怒火——那是一种被挑衅后的不甘,一种想要打赢这场“游戏”的决心。
她看着陆夜珩,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刚才还在激烈争吵,互相指责,现在却因为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结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散,甚至因为这个共识,多了几分紧张的压迫感,但也多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事情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之前的方法,都错了。”苏晚先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冷静,“你按程序查线索,我按直觉找方向,都是在跟他‘玩’他设定的规则。他就是想让我们这么做,想让我们被线索牵着走。”
陆夜珩点了点头:“对。他太了解我们了,知道我会走程序,知道你会冒进,所以他把线索设计得正好能让我们陷入这种循环里——查不到,又不甘心放弃,最后只会越来越被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晚问。她现在没有了刚才的强势,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躁,而是带着一种询问的语气——她知道,陆夜珩在刑侦方面比她有经验,而她在挖掘信息方面比陆夜珩更灵活,现在他们达成了共识,就必须一起想办法。
陆夜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能再按他的规则来了。我们得打乱他的节奏。”
“怎么打乱?”
“首先,我们得把之前的线索重新理一遍。”陆夜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凶手留下的线索,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留下的‘没用’的线索,可能才是关键。比如第一个受害者家里的那盘没听完的CD,第二个受害者手里的那支断了的钢笔,还有昨晚现场留下的那个脚印——这些我们之前觉得‘普通’的东西,可能藏着他的目的。”
苏晚点了点头:“我可以去查那些受害者的共同点——不只是我们之前查的‘都和音乐有关’,还有更深的,比如他们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有没有去过同一个地方,甚至有没有说过同样的话。”
“还有,我们得改变策略。”陆夜珩看着她,“你不能再单独行动了,太危险。以后不管你要查什么,都得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不是监视你,是保护你。”
苏晚想反驳,说自己不用保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陆夜珩不是在干涉她,而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全。而且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凶手把她当成了游戏对手,她的安全不只是她自己的事,还关系到这场“游戏”的走向——如果她出事了,陆夜珩一个人,很难应对凶手的挑衅。
“好。”她点了点头,很干脆。
陆夜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答应。他以为她会跟他争几句,就像刚才争吵一样。
苏晚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不是嘲笑,是带着点无奈的妥协。“怎么?不相信我?”
“没有。”陆夜珩回过神,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刚才的怒火和争执,好像在达成共识的这一刻,都暂时压了下去。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更重要的事情——守住下一个“道具”、揪出藏在暗处的玩家——给牢牢压在了心底。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眼下的青黑,声音里添了点实打实的疲惫:“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趟技术队,让他们把昨晚的脚印和前两起案子的现场痕迹再比对一遍——说不定能找出之前漏了的关联。”
苏晚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观察室的门,门内隐约传来周明压抑的呼吸声。她忽然开口:“陆夜珩,” 等他回头,她才继续说,“刚才吵架的话,我语气重了。”
陆夜珩脚步顿住,看了她两秒,喉结动了动:“我也一样。程序框不住疯子,是我太死脑筋。” 没再多说,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时,动作比来时轻了些——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紧绷的沉敛。
苏晚重新坐下,手指不再抠椅子边缘,而是轻轻攥成拳。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依旧呛人,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已经变成了一种沉默的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一端系着她手里的线索,一端拴着他要查的痕迹,共同对准了那场藏在暗处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