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年来，他兢兢业业，为执道族办事。他走过的路程，如果用距离来衡量，足以绕万域海数百万圈。他到过的位面，数以万计，每一个位面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势力分布，他都了如指掌。他在无数位面布下棋局，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和推演，确保万无一失。他猎杀了多位域主，每一位域主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他们的实力、性格、弱点，他都研究得一清二楚。他抽取他们的本源，炼制成棋子，每一枚棋子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智慧。他以为，凭借这些功劳，他迟早会成为执道族的核心成员，获得真正的力量和地位。他以为，自己在执道族眼中，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左膀右臂。他甚至在心中暗暗规划过自己的未来——等到万域大棋盘彻底成型，等到执道族完成最终的计划，他就可以功成身退，找一个安静的位面，建立自己的势力，享受永生的荣耀。
可在十大域主口中，他只是一个用来施压的筹码，被俘之后，无人打算营救。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那血是深蓝色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荧光，沿着他的指缝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和理智。但此刻，他内心的痛苦，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要剧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完成执道族的任务，不惜屠杀整整一个位面的生灵，那些人的哀嚎和哭泣，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在他耳边响起。他想起了自己为了炼制一枚棋子，亲手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的神魂抽离，炼化成棋子的核心。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获取情报，对一个弱小的域主施加了数百年的酷刑，直到对方精神崩溃，将所有秘密都吐露出来。他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严言平静开口，继续瓦解他的执念：“执道族许诺你们，事成之后，赐下大道本源，永生不灭。十大域主和执道族缔约，也是为了延缓大道枯竭。可盟约本身，就藏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虚空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沧澜的耳中。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这种平静的语气，反而比激昂的言辞更有说服力。因为他不是在劝说，不是在辩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正是沧澜心中已经开始怀疑，却又不愿意承认的。
沧澜抬眼看向严言：“矛盾？”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他不明白，严言所说的矛盾是什么。在他眼中，十大域主与执道族的盟约，是一种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执道族需要十大域主帮忙维持万域棋局的运转，需要他们提供兵力、资源和情报；十大域主则需要执道族提供的本源来延缓大道枯竭，延长自己的寿命和实力。双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何来矛盾？
“当然。”
严言缓缓剖析，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画一张无形的图表。他的手指移动得很慢，很稳，指尖处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轨迹。
“十大域主，每个人都想拿到更多执道族馈赠的本源，都想让其他域主承担更多战争损耗。盟约只是利益捆绑，不是同心同德。一旦利益失衡，盟约立刻就会出现裂痕。”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十大域主盟约的本质。他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沧澜的心上。
“赤焰域主野心最大，想要独吞执道族赏赐。他会甘心和其他九位域主平分吗？幽冥域主暗中积蓄力量，想要伺机脱离盟约。她会永远甘居人下吗？冰澜域主为人多疑，谁都不信。她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其他域主吗？”
严言一连串的反问，让沧澜陷入了沉思。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他只是一味地执行命令，从未质疑过十大域主之间的关系。但现在想来，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回忆起自己曾经目睹的一些场景——赤焰域主和幽冥域主在一次会议上的激烈争吵，两人差点动手；冰澜域主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其他域主一起行动；金戈域主和风雷域主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敌意，两人说话时总是带着刺。这些细节，他以前都注意到了，但从未将它们联系起来。现在想来，这些都是在暗示十大域主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青珩在一旁补充：“我早年搜集情报，也发现蛛丝马迹。十大域主之间摩擦不断，只是克制着不撕破脸。赤焰域主野心最大，想要独吞执道族赏赐；幽冥域主暗中积蓄力量，想要伺机脱离盟约；冰澜域主为人多疑，谁都不信。”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肯定的语气。他曾经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搜集十大域主的情报。虽然很多信息都是碎片化的，但拼凑起来，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端倪。他曾经派遣密探潜入赤焰域，打探到赤焰域主正在秘密建造一支私人军队，规模远超盟约规定的限额。他也曾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到幽冥域主正在研究一种可以屏蔽执道族监视的阵法。他还注意到，冰澜域主在自己的域界中设置了大量的防御工事，显然是做好了随时与其他人翻脸的准备。这些信息，单独来看，可能只是巧合。但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景——十大域主之间的关系，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沧澜沉默许久，长长叹息。
那声叹息，像是一阵风，吹过空旷的虚空，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他的手指，松开了，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内心的波动。
“你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