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当——!!”
清脆而沉稳的锻造撞击之声,在深达百丈的塌陷地底深处回荡不绝。
那不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而是一种洗尽铅华、带着安抚万民生灵神魂的大道韵律,每一次锤击落下,四周原本躁动翻滚的万度热毒,竟被生生震散了三成!
“嗖!嗖!嗖!”
深坑边缘,陆衍白袍微动,脚踏纯阳罡风,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下坠数十丈,稳稳落在了地底熔岩湖畔的狭窄石台上。
身后,大明总兵陈怀远与女将林破虏收刀按枪,带着数十名浑身散发着纯阳道光的精锐亲卫,疾步跟了上来。
脚下,是一片沸腾翻滚的赤红铜汁暗湖。
而在那片万度铜湖的正中央,赫然悬空架设着一座简陋到了极致的青铜悬空铁匠铺。
四根粗壮的铁索自深渊石壁贯穿而来,吊着一张宽达数丈的青铜平台,上面没有多余的陈设,唯有一座生满了暗绿铜锈、台面上布满无数刀劈斧凿深痕的巨大青铜铁砧。
铁砧之前。
一位上身赤裸、干瘦如柴的老者,正背对着众人。
老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高温反复煅烧后的焦铁之色,脊背与双臂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触目惊心烫伤烙痕;
更令人目眦欲裂的是——
老人的双腿膝盖以下,竟没有任何衣物遮挡,而是完完全全、赤生生浸泡在那不断翻滚冒泡的数万度赤红铜水之中!
白烟自他的皮肉间不断升腾,皮肉被煮烂、脱落、又在诡异的死煞法则下强行愈合再生,日夜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炮烙剧痛!
然而,即便双足深陷炼狱,老人握锤的右手五指早已被烧得骨节变形,却依然以一种超越了肉身极限的沉稳节奏,握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破旧铁锤。
一锤!
又一锤!
极其平稳、极其缓慢地砸在身前的青铜铁砧之上!
……
“这是……”
陈怀远提着斩马刀一步跨上悬空平台。
当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身前那座厚重的青铜铁砧侧面时,这位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大明老将,身躯猛然剧烈一颤!
只见在那座古朴沉凝的铁砧侧壁之上,铁画银钩地深凿着四个由先秦大篆写就的古字——
【兼爱·非攻】!!
“兼相爱……交相利……非攻止战……”
陈怀远虎目圆睁,整个人如遭九天轰雷贯顶,那柄沉重的两米鬼皇斩马刀“当啷”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老将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滚烫的铁板之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先秦诸子百家之一……率领三百死士孤军守城、誓死为天下苍生抵御侵略、主张‘铸剑为犁’的……”
“墨家!最后一代钜子大贤?!”
身旁的林破虏与数十名亲卫神将倒吸了一口凉气,长枪触地,肃穆单膝下跪!
神州历史上最着名的和平扞卫者!
墨家钜子!
他们曾以最精巧的机关术守御万城,以最严明的纪律践行大爱,宁可门徒战死殆尽,也绝不借强权凌弱半步!
……
“叮。”
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动静,老人手中的破旧铁锤,终于在万载岁月之中,第一次……缓缓停顿在了半空之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口滚烫的黑色淤血。
干裂如枯木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宛如两块顽铁剧烈摩擦般的沙哑喘息:
“大明……陈总兵……不必多礼……”
老人缓缓放下铁锤,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穿越千古的风霜与坚韧:
“当年浩劫降临,邪神踏破诸子百家山门……将老朽残魂生擒至这都市地狱……”
“它们知我墨家精通天下第一机关机甲之术……泰山王与都市王,日夜将老朽双足浸泡在这万度铜水之中,烙我皮肉,抽我骨髓……”
老人低低咳喘着,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尽冰冷的轻蔑:
“它们……逼我为邪神打造屠戮人间的杀戮魔械……打造能将神州山河焚为灰烬的灭世巨炮……”
“老朽……宁可万载受铜汁烹煮之苦……”
“也绝不……替妖魔铸一枪、造一炮!!”
……
“老先生……”
陈怀远眼角崩裂,看着老人被烧焦的双腿,泣不成声:
“那您这万载岁月……日夜在这铁砧上敲打的……到底是什么啊?!”
老人苍老枯槁的面庞上,泛起了一抹孩童般的得意与快慰。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满是血痕的右手,指向了自己铁砧下方,那枚正被反复捶打、通体漆黑粗糙的巨大铁块——
那根本不是兵器!
那赫然是一枚沉重粗钝、没有任何锋芒的——【阻转铁楔】!
“都市王的魔城……全靠地底这具万丈蒸汽锅炉驱动……”
老人喘息着,眼中爆发出灼灼神华:
“老朽抗拒不了它们的大阵强行抽调我的神识……但我每一次挥锤,都在用老朽的神魂本源,锻造这枚铁楔!!”
“老夫把这枚铁楔,死死焊死在了整座魔城的核心动力齿轮之中!!”
“万载岁月……因为老朽这枚铁楔卡着,这帮畜生的齿轮转速慢了整整三成!老夫让它们……少造了数十万具屠戮我同胞的机甲傀儡!!”
以身为楔!
以魂卡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