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
“对不起陈师傅。”丁宁忽然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发紧,“我……我以为你……所以才找了个男生陪我一起,我……”
陈沉僵着的脸慢慢舒展开,心里忙不迭地在呼喊着:“宋杨!听见没?那男的就是个同学,他俩没关系!”
可宋杨的声音,久久没有再浮起来。
这场聚会在一顿午餐中度过。
三个女生凑在一块儿聊得热热闹闹,陈沉却哑了火。
他心里一直悬着件事,起初见大华站在丁宁身边,他明白宋扬心里会有酸涩。可后来误会说清了,宋杨却像是彻底沉寂了,半点声息都没有。
他揣着满腹的心事,一直挨到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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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易丰斋,陈沉借口有点累,躲进了次卧,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地琢磨宋杨到底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杨的声音才轻轻浮了上来:“陈师傅,我想好了,我该走了。”
陈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宋杨,中午那是个误会!那个大华跟丁宁没关系,我当时——”
“不是的,不是因为他。”宋杨轻声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是觉得,你之前说得对。”
“什么对不对?”
“你说过,虽然我表面上不干涉她的人生,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拖累她。只有我放下这份情、放下这份执念,才是真正地为她好。”
陈沉记得,这是当初他劝宋杨的话,一字一句都还在耳边。
“陈师傅,是因为我的存在,你才会定期去找丁宁,而她的误会,正是源于此。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我……我不想再拖累她。”
陈沉一时语塞。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满心满眼都想对一个人好,却摸不准该怎么伸手,怕往前一步是打扰,退后一步是亏欠,到最后只剩一身无力感。
从前他觉得自己三十多岁一事无成,一身债务,配不上林栀。
可现在呢,他虽然在财务上看到了盼头,但线人的事把他搞得焦头烂额。自己成了所谓的线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到林栀。
“丁宁以前问过我,我的梦想是什么。”宋杨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温的,像在讲很久远的故事,“说真的,我从小到大,只会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刚毕业,人就没了,能有什么自己的梦想?”
陈沉仰头望着天花板,「梦想」这个词,他自己也不曾考虑清楚。
“其实,梦想哪有那么复杂。高中的时候认识丁宁,我问她想考哪所大学,那便成了我短暂的梦想。我拼了命考进来,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比我低一届,我又开始天天祈祷,盼着她也能考上。”宋杨的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当年埋头刷题却依然甜甜的日子。
“上了大学,她一门心思考研,我便也跟着有了奔头。知道她想留校,我也就有了努力的方向。那年我没争取到保送名额,最后几个月熬通宵看书,又是先一步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就这么一步一步,我总走在她前面一点,可好像从来都是追着她的脚步走。她的心愿,就是我的方向。”“我一度以为,丁宁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笃定,“可我错了。直到我再也牵不到她的手,再也没法跟她说话,再也不能照着她的样子规划自己的人生,我才想明白,我哪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的梦想,从来就只是她能如愿。”
“现在,这种想法更纯粹了。”宋扬最后这句话很轻,像一声叹息,“只要她好好的,便好了……”
一缕淡淡的黑气从胸前玉牌里飘出来,悠悠地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