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沉呆呆地望着那团黑气慢慢消散,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穿过雾气,什么也没握住。
「梦想」是什么?
原来这么简单。不过是盼着心里那个人,事事都能「如愿」。
他又何尝不是呢。
可就这么点简简单单的心愿,横在面前的阻碍却重得推不动。
身份地位的悬殊、财务资产的差异、思想境界的跨度,甚至,乘神者与线人之间,本该是什么关系呢?
命运总爱这么捉弄人。
长这么大,他正经的感情经历只有两段。第一段懵懂青涩,早已不愿回想。对林栀动心后,他好不容易才跨过了心里的自卑坎。可现在横在两人之间的,再也不是身份、钱财这些,而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跨不过去的命运鸿沟。
眼眶一阵发热,他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可那点湿意偏不听话,顺着眼角往下滑,怎么止都止不住。
正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哥——”张薇站在门口,一眼看见他脸上的泪痕,整个人愣在原地。
陈沉一言不发,垂着头走上前,抬手轻轻把房门重新合上了。
他背靠在门板上,五指紧紧攥住胸前玉牌,心绪翻涌,在心底轻声发问:“浩哥,你的梦想是什么?”
“下辈子投胎,最好还能带着这辈子的记忆。”孙明浩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声音当即在脑海之中响起。
陈沉嘴角不由自主微微向上弯起,眼睛也跟着微弯,含在眼底的一层水雾,又化作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那超度时你怎么还赖着不走?”
“等你把债还清的。”
声音平平淡淡,却在脑海里悠悠回荡。
陈沉抬起胳膊,用袖口捂住双眼,滚烫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衬衫的布料。
回想最近这几个月,虽说踏入这一行是受林栀的引领。可真正下定决心,靠着处理这些异事谋生,却是孙明浩寄居玉牌之后才发生的。
陈沉清楚记得,那是孙明浩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一周,也是最忙碌的一周,一桩接着一桩接踵而至的案子,都是孙明浩在暗中推着他往前迈步。
“陈沉,毛爷爷虽然说过做事要抓主要矛盾,可有些主要矛盾,偏偏就不是眼下的我们能够撼动解决的。”孙明浩的声音顿了顿,难得一派正经,“既然这样,咱们何不先着手化解那些最容易了结的矛盾。”
陈沉换了另一只袖子,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心底低声回道:“浩哥,谢了,其实我……”
“诶诶!不过话说回来,像今天这种既能赚到钱,又能享受的案子,倒是可以多接几桩。”孙明浩话锋陡然一转,瞬间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跟你说,那各个国家的姑娘,真的是各有各的韵味,那身段——”
陈沉猛地摇晃脑袋,恨不得把脑海里这堆污言秽语一股脑全都甩出去。
可这么一闹,方才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悲伤情绪,反倒冲淡了大半。
他抬手轻轻摩挲了一番胸口的玉牌,拉开房门迈步走出卧室。
易丰斋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