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道。
“进来吧。”二师兄道,“外头风大。”
她摇头。“我再站一会儿。”她道。
二师兄没有再说。她站着,看着那片碎了的冰面。看着。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到了头顶。
她在心里数那六样。喜。怒。惧。哀。恶。欲。
都在。
独缺一样。她不知道名字的那一样。那一样,要是也不在了。
她低头攥紧那根糖葫芦棍。糖渣已经舔没了。她把棍子收进怀里。跟药瓶放一起。
“走吧。”她道,“进去。”她抬脚往冰宫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那片碎冰。碎冰在日头底下闪着光。亮晶晶的,没有表情。
她想起冰面里那张脸。加快步子走进冰宫。
冰宫里头,火盆升起来了。四师兄在添柴,五师兄在烤手,三师兄的阵光在角落里一明一暗。
大师兄还是坐在门槛里。二师兄靠在门框上。
“六个亮了。”三师兄道。
“嗯。”她道。
“第七个急不得。”三师兄道。
她看着那团阵光。没有接话。
都好好的。
蹲到火盆边。火烤着她的脸。暖的。
火盆里的火跳着。看着火。火里也有她的脸。火里的脸会动,会皱眉,会笑。冰面里的,不会。
她看了会火,喜欢的是会动的脸。心口那六样还在亮。第七样,还空着。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糖葫芦棍,药瓶。都还在。
她呼出一口气。火盆里火星子噼啪响。
“娇娇。”大师兄道。
“嗯。”
“你怀里收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大师兄道。
她低头看了看。糖葫芦棍。药瓶。还有那包烧焦的碎符。“嗯。”她道。
“都收着。”她道。
“都收着,做什么?”大师兄问。
她想了想。“都是别人给的。”她道。“别人给的,就要收着。”她道。
四师兄添着柴,没抬头。“谁给你的?”四师兄问。
“都有。”她道。
“混着收。”四师兄道。
“混着收,怎么了?”她道。
“没什么。”四师兄道。
五师兄插一句。“药瓶是你师兄的,碎符是那老头的,糖葫芦棍是谁的?”五师兄道。
“爷爷的。”她道。
“爷爷?”五师兄道。
“给我糖葫芦的爷爷。”她道。
“这你也收。”五师兄道。
“收了。”她道。
“收着,等你老了,拿出来一样一样看?”五师兄道。
“看。”她道。
五师兄没有话了。大师兄没有说话。火盆噼啪响着。
她蹲在火边,看着火。心里那六样亮着。
第七样,空着。
她等着。等着它亮起来。
外头天大亮。没有劫难的天,亮堂堂的。
她蹲在火边。银铃在二师兄怀里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娇娇。”他道。
“嗯。”
“你刚说少一样。”他道。
“嗯。”她道。
“我替你想了想。”他道。
“想到是什么了吗?”她道。
“想到了。”他道。
她等着他往下说。没有说。停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道。
“为什么?”她道。
“告诉你,它就亮了。”他道。
她想了很久。“你先别说。”她道。
他看着她。“我怕你一开口,它就跑远了。”她道。
他听了没说话。停了停。“跑不了。”他道。
她看着他。火盆里火星子噼啪又响了。
他看着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告诉你,它就亮了。
不知道那是谁来点亮。只知道那盏灯,她等着。
“那,等它自己亮。”她道。
“嗯。”二师兄道,“等它自己亮。”
五师兄扒拉一下火。“你那第七样谁点亮?”五师兄道。
“等。”二师兄道。
五师兄看了看二师兄,又看了看娇娇。“你俩打哑谜呢。”五师兄道。
“打。”二师兄道。
“打。”娇娇道。
门外天大亮。火盆慢慢暗下去,她添了一根柴。火又亮起来。
蹲在火盆边。怀里,糖葫芦棍。药瓶。烧焦的碎符。都在。
心口六样亮着。第七样,空着。
等它,自己,亮。
外头的雪化了。滴答,滴答,滴在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