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冰宫外,雪化了半尺。墟主坐在雪地上。
身后是墟天的残旗,倒着。旗上的符文破了一半,风一过,呼呼地响。
他盘着腿,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坐成一块碑。
雪落不到他身上。天大亮。亮得没有一片云。
冰宫里火盆还烧着。五师兄蹲在火边,烤着手。
“外头那人,坐一宿了。”五师兄道。
“让他坐。”四师兄道,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三师兄的阵光在角落一明一暗。“他起不来。”三师兄道,“旧天道,在他身上,收了劲儿。”
“收了劲儿,也是旧天道。”五师兄道。
“他守它,守了一万年。”三师兄道。
“守出什么了?”五师兄道。三师兄,没有说话。
大师兄拄着剑,在门槛里。剑横在膝上,断口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口。指腹沿着断口慢慢抹过去。没说话。
二师兄解下银铃,挂在怀里,又轻轻拨了一下。银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别再响了。”二师兄道。
“会响的。”她道。
二师兄没接话。
“娇娇。”大师兄道。
“嗯。”她应。
“他坐了一宿。”大师兄道,“等你。”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头。门口的风往屋里灌,灌到脚边就不凉了。雪地里那个身影坐得笔直。
“我知道。”她道。
“想好了?”大师兄道。
她没有说话。
二师兄靠在门框上,银铃在怀里轻轻响了一声。“问完,就回来。”二师兄道。
“嗯。”她道。
五师兄蹲在火盆边,嚼着东西。“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五师兄道,“那老头,油盐不进。”
“说,也听。”她道。
“听个屁。”五师兄道。
四师兄添着柴,没抬头。“少说两句。”四师兄道。
五师兄哼了一声。
大师兄抬手,给她拢了一下斗篷。“冷。”大师兄道。
“嗯。”她道。
“早点回来。”大师兄道。
她跨出门口。雪踩在脚下,软软的,陷进去。身后的冰宫门敞着,热气往外扑。
她呼出一口气,白气在脸前散了。雪原上脚印从她脚下一路伸到墟主面前。风把脚印慢慢填平。
她走过去,脚踩实了雪。走到墟主面前。雪在脚边静着。
墟主抬起眼,看她。看了一会儿。
“想好了?”墟主道。
她想了想。“没想好。”她道。
墟主看着她,没有说话。“你来,问什么?”墟主道。
“问你。”她道。
“问什么?”墟主道。
“你守了旧天,一万年。”她道。
墟主看着她。“旧天,是什么样子的?”她问。墟主没有说话。停了停。
“没有疼。”墟主道,“没有盼。天亮,天黑。都是一个样。”
“不好。”她道。
“好与不好,”墟主道,“都守了一万年了。”
“守它做什么?”她问。
墟主看她。“圣体圆满,天,就要换。”墟主道,“旧天没了我,这天底下,就没有旧天了。”
“换一个,不好吗?”她道。
“换谁?”墟主道。
“换有疼,有盼的。”她道。
“疼,会化。盼,会亮。”她道,“天,不会化吗?”
墟主没有说话。风把残旗吹得响。
“我守的是天。”墟主道,“天,不能有疼。天有了疼,天就偏了。天偏了,天下,就偏了。”
“你偏了吗?”她问。
墟主僵了一下。“没有。”墟主道。
“你替旧天守,”她道,“谁,替你守?”
墟主没有说话。“旧天,不问人。”墟主道。
“我,也不问天。”她道。“你守着天。”她道,“天,没有疼。你,有疼吗?”
墟主没有说话。她蹲下来,蹲在墟主面前。雪蹭到膝盖,她没管。
雪地里两个人面对面。她看着墟主。“你守的旧天,”她道,“就是让你,忘了阿禾的天。”
墟主身子僵住。他看着她。“阿禾。”他道。
“阿禾。”她道。
“你怎么知道阿禾?”墟主道。
“我不知道。”她道,“是你,让我知道的。”
墟主没有说话。“阿禾,是你的谁?”她问。
墟主没有说话。“不说也行。”她道。
“是。”墟主道。
“是什么?”她道。
“是我没护住的人。”墟主道。
“护不住她,你怪谁?”她道。墟主没有说话。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
守墓人的手,指节都是硬的,握了一万年的规矩。“我这一双手,”墟主道,“握了一万年,旧天的规矩。”
“没握过别的?”她问。
墟主没有说话。“你为她,恨了全族。”她道。
墟主抬起头。“你知道。”墟主道。
“我猜的。”她道,“猜错了,你早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