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合上！”
秦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残存的煞气倒卷而上，化作上百条黑线，硬生生将右肩碎裂的骨头重新绞在一起。 骨茬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五根龙爪再次合拢，死死扣住修罗偃月刀的刀柄。 “给老夫死来！” 秦明暴吼一声，千丈半龙之躯踏前一步。 右臂肌肉隆起，撑裂大片幽黑龙鳞。修罗偃月刀高高扬起，裹着崩天之势，朝楚曜的面门狠狠劈下。 刀锋划过长空，留下一道千丈黑痕。 就在挥刀的同时，秦明垂在身侧的左爪也缓缓收紧。 他将体内最后的极道煞气全部压入掌心，五指之间凝聚出一团旋转的幽黑漩涡。 帝阶暗杀技，幽冥噬魂劫！ 正面这一刀，只是幌子。 只要楚曜抬枪格挡，两具千丈身躯拉近的刹那，他便会用左爪洞穿楚曜的丹田！ 楚曜站在千丈霸体真身的眉心处。 帝落重瞳缓缓转动，暗金纹路在瞳孔深处交织。 在洞悉之眼的视野里，秦明声势骇人的偃月刀只剩一副空架子。 他体内真元回流的路线，右肩骨骼衔接的节点，以及左爪五指间不断压缩的煞气，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入楚曜眼底。 面对当头劈落的黑刀，楚曜抬起右手，握住弑空枪的中段，手腕向上一翻。 长枪横架。 枪杆刚好卡在偃月刀下落轨迹的第三寸。 那里，正是秦明右肩碎骨刚刚接合、煞气衔接最迟滞的发力死角。 铛！ 金石交击的爆鸣响彻高空。 两侧崖壁被震得不断落石。 火星飞溅中，那柄携崩天之势劈下的修罗偃月刀，被一根暗金枪杆硬生生架在半空，再也压不下去半分。 “就是现在！” 秦明非但没有惊慌，暗红竖瞳中反而爆出一抹狂喜。 “去死吧，幽冥噬魂劫！” 他狰狞一笑。 蓄势已久的左爪猛然从刀影下方探出，五指黑芒暴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插四象霸体法相的胸膛！ 相距不过十丈。 以帝境强者的速度，这点距离连半个眨眼都用不了。 可就在秦明的笑容彻底展开之前，四象霸体法相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左臂抬了起来。 白虎臂刃亮起惨白毫光。 极致的庚金本源在刃口汇聚，四周游离的血煞之气被锋芒切得粉碎。 法相左臂由上至下，斜斩而过。 “白虎裂空斩！” 半月形的惨白刃光脱离臂刃，后发先至，迎着秦明探出的左爪斩下。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秦明左爪尖端凝聚的幽冥鬼纹，像薄雪遇上烈日，转眼便溃散。 噗嗤！ 血光喷涌。 庚金刃光从秦明左腕掠过，顺着小臂、肘关节一路向上，最后齐根切开左肩。 一条数百丈长、遍布幽黑龙鳞的粗壮手臂脱离躯干，在半空中旋转飞出。 断口平滑如镜。 “不可能……” 秦明脸上的狂喜凝固。 他低头看去。 左肩处已经空空荡荡，黑红色的龙血如同决堤一般向外喷涌。 那道惨白刀气去势不减，擦着他的身躯掠向后方。 轰隆隆！ 数十里外，那面高达万丈、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没有倒塌的葬星渊绝壁，被刀气正面扫中。 坚硬如神铁的晶化岩壁没有任何抵抗。 整面绝壁，像豆腐一样被当场剖开。 一道宽达百丈的笔直鸿沟，从崖顶贯穿到渊底。两侧切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直到数个呼吸后，碎石才轰然坠落。 “啊！” 秦明张口发出一声惨叫，刚想抽身后退，楚曜的反击已经到了。 楚曜右臂发力。 弑空枪猛然一震，直接荡开修罗偃月刀。 盘绕在四象霸体法相脊椎上的青龙真灵猛的抬起头颅。 龙须飘动。 两只威严的龙目，锁定近在咫尺的秦明。 “昂！” 青龙张口，喉间汇聚的青色雷光与本源风暴同时倾泻而出。 一道百丈粗的青色龙息，正面轰在秦明胸膛！ 咔嚓！咔嚓！ 秦明胸前残破的龙鳞成片炸开，胸骨接连断裂。 千丈半龙之躯像被太古神山撞中，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笔直坠落。 轰！ 庞大身躯砸进葬星渊底的晶化岩层。 地面剧烈震动，泥浪裹着碎石冲起数百丈高。 冲击力仍未停下。 秦明的身体直接砸穿表层岩层，沿着焦黑地脉向下犁出数百丈，最后才停在滚烫的地底深处。 万丈高空之上。 楚曜收起弑空枪，俯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巨坑。 趁他病，要他命。 四象霸体法相背后的朱雀刃翼猛然展开。 翼展遮天蔽日，漫天血云被硬生生推开。 赤红色的朱雀神火率先升腾。 紧接着，暗金色焚天帝炎与赤金色不灭薪火从法相背后涌出。 三道火源在半空交织盘旋。 火焰彼此碰撞，又迅速融合。 刺目的火光不断向内收缩，最后化成一片暗红中透着金芒的粘稠火海。 “唳！” 清越凤鸣从火海深处响起。 三色神火凝聚成形，化作一只近千丈长的三足神鸟。 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见。 神鸟悬在半空，只是轻轻扇动双翼，下方数十里的空气便开始扭曲。 楚曜居高临下，抬起右手，指向下方巨坑。 “去。” 三足神鸟仰天长鸣，双翼收拢，化作一条撕裂苍穹的三色火流，朝着坑底俯冲而下。 一息之后。 神鸟精准撞入地脉深处。 大地先是安静了两个呼吸。 随后，轰的一声！ 巨响从地底炸开。 三色火浪顺着地脉裂缝疯狂涌出。 方圆数十里的黑色岩石瞬间熔化，变成赤红岩浆。紧接着，岩浆在更高的温度下气化、凝结，化作大片透明晶体。 一道千丈粗的火柱从坑底拔地而起，冲上万丈高空。 残存的血煞阴云被火柱烧得干干净净。 昏暗的葬星渊，亮如白昼。 热浪横扫四方。 远在数十里外的楚红袖和楚玄都感到眉毛、头发一阵发烫，两人连忙缩进岩石缝隙，才勉强避开正面冲击。 十几个呼吸后，火柱终于开始消散。 漫天火光收束，重新归于寂静。 葬星渊底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地面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方圆数十里的琉璃化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余温翻涌，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巨坑中心，一道黑影半跪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 秦明单手举过头顶。 掌心上方，一面漆黑护盾只剩薄薄一层。 咔嚓。 微风吹过。 护盾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粉末。 失去支撑后，秦明的右臂无力垂下。 千丈半龙形态再也维持不住。 体表龙鳞大片剥落，头顶龙角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一般迅速缩小。 几个眨眼后，他重新变回人类模样。 更准确地说，是秦枫那具年轻躯壳。 只是这具躯壳已经破败不堪。 皮肤焦黑开裂，左肩空荡荡一片，黑血仍在缓慢渗出。几缕烧焦的白发贴在血污遍布的额头上。 噗通！ 秦明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焦黑地面。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身体向前一倾，单手撑住地面。 一口口淤血混着内脏碎片吐出，很快便被高温烤成黑痂。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所有算计，所有底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棋差一招，便是一败涂地……嘿嘿，一败涂地……”” 秦明低头看着面前干涸的血迹，沙哑地笑了起来。 笑声断断续续，肩膀随着笑声不断抽动。 片刻后，他撑在地上的右手猛然收紧。 指甲刺入琉璃地面，留下五道血痕。 秦明抬起头。 散乱的焦发被风吹向身后，露出一张血肉模糊、却满是癫狂的脸。 轰！ 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气势从残破躯壳中冲出，震开四周飘落的灰烬。 他没有去管断掉的左臂，也没有理会几乎枯竭的丹田，只是用手背擦去嘴角血沫，扶着膝盖，一点点站了起来。 随后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我秦明，乃秦家之主，大夏天枢令！” “老夫一生纵横捭阖，算尽天下，同辈之中罕逢敌手！” 他的声音在渊底回荡。 “今日落败，非我之过！” 秦明抬手指向苍穹，嘶声咆哮： “乃是天不助我！” “此战之罪，在天不在我！是这贼老天辜负了我秦明！” 吼声传出很远。 许久，回音才逐渐散去。 发泄完最后一口郁气后，秦明放下手臂。 他的目光越过千丈空间，落在四象霸体法相眉心的楚曜身上。 脸上的癫狂慢慢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方霸主应有的体面与决绝。 “楚家少主！” 秦明沉声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肺腑里最后的力气。 “老夫今日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 “但我秦明纵横一生，就算死，也绝不做任人宰割的丧家之犬！” 他右手虚握。 地面上的修罗偃月刀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落入掌心。 刀锋斜指苍穹。 “可敢再接老夫最后一招？” 秦明抬头，声音沙哑，却带着最后的锋芒。 “堂堂正正，送老夫上路！” 高空之上，狂风穿过四象霸体真身背后的神火双翼。 楚曜站在法相核心，低头看着那个独臂持刀、浑身浴血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胜利者的戏谑。 只是沉默了半息。 随后，楚曜缓缓抬起右手。 皇阶神兵弑空枪横在身前，枪尖遥遥指向下方秦明。 平淡的声音，传遍整座深渊。 “既然世叔开口。” “那晚辈，就来送世叔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