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陆泽七点就醒了。

他没有起床，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个笔记本，翻到夹着笔的那一页。歌词是昨晚写定的，字迹有些潦草，标题下方画了一道线，线的末尾拖得很长，像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把歌词誊进文档里，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有些字其实可以再改一下。但他没有改。再改下去，这首歌就永远不会发出去。他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敲下一行字，加在谱子末尾——混音标注那一栏：“第三段低音，参照《Stronger》现场版本。”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字，他把文件保存，然后在邮箱里写正文：

“凯莉，这首歌写完了。《克制的音》。

第三段主歌那个低音，我用了你改过的那版走向，往下沉一格。中间有一段间奏，你听听看，如果觉得长了，我再剪。

不急，你回纳什维尔再说。”

他点了发送，靠在椅背上，看着发件箱里那封刚进入队列的信件。

他没有预料到一个小时后，手机就亮了。

凯莉的回复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四行：

“你这首歌，写的是一个人站在台下听另一个人唱歌，对吧。”

“我听了三遍。”

“第三段低音往下沉的时候，我想起你在House of Blues坐在第一排看我，右手一直在膝盖上打拍子。”

“你不用再改了。”

陆泽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把手机放下，转过身面向电脑。光标在文档上闪了一下，他点了一下保存，合上电脑。

下午，圣何塞。闪梭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烙铁烧热的嗡鸣声和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陆泽推门进去，杰克正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块测试板，示波器的波形在绿屏上跳动。看见他进来，杰克抬头，说了一句：“控制器的信号完整性过了。”

“试了多久？”

“断断续续三天。最后发现是滤波电容的位置偏了零点几毫米，挪过来就好了。”

陆泽走过去，看了一眼示波器上的波形，干净稳定，抖动很小。他点了点头：“能跑固件了吗？”

“已经在跑了。”杰克从工作台下面掏出一个透明塑料外壳的工程样机，大小比一包口香糖略大一点，接口露在外面，外壳上贴着一张贴纸，手写着“FS-01”。“插上电脑，识别出来一个盘符，写入速度和读取速度跑了三遍，数据一致。”

陆泽接过样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贴纸下方有一行激光刻的小字，是闪梭的英文名和一个序列号。

他掂了掂重量，说：“还有两个问题。外壳的模具精度不够，卡扣有公差，量产时装配会慢。这个要换供应商。另外，闪存芯片成本占比太高，第二版本要把功耗再降一档，争取跟主控做成一个封装。”

杰克听完点了点头：“你这些意见，我记下来，下一版迭代的时候一起改。”

“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FS-02的样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