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扫过庭院
,沈天道、沈佳阳、赵小花,三个沉默的影子。
她的目光在赵小花身上停了停,又撞上墨渊一直没挪开的视线。
只剩这一个了。
她轻轻摇头:唉,罢了……
走到小花面前,她弯起眼:小花,你一直站在这儿?
赵小花地哭出来,扑上来抱住她:知意,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自己变成你,不该偷你的茉莉香。
因果报应我都认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知意慢慢把她扶起来,梵音很轻:只要真心认了错,就够了。
我丑,我嫉妒你漂亮……天道哥哥也是我害的。
小花哭得喘不上气,我真心忏悔。
知意身上浮起一层金光,茉莉香漫开全院。
她点点头:小花,我想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心甘情愿给,才行。
我……我什么都没有。
你背上有一朵紫芍药图腾。
别人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
把衣裳褪了,你就能看见自己的本体。
小花一愣:十二花神?
她们也是?
没错。
等一下再告诉你。
原来她下凡这一趟,是来凑齐十二花神的。
还差最后一个。
院子里不知谁先住了嘴,议论像被水面轻轻按住,一圈一圈静下去。
小花背对众人站定,手搭在领口,停了很久。
不是犹豫。
她要脱掉的从来不是衣裳,是别人替她裁好的那层壳。
布料一点一点从肩头退下。冷气贴上后背的刹那,有人倒吸一口气。
开在那儿了。
紫芍药的底,藕荷的瓣,外圈一圈深得近乎淤紫。
重瓣层层叠叠,从后腰往上爬,细茎绕开脊椎,在两片肩胛底下拐个柔和的弯,像怕碰疼她似的。
那是……芍药?
是。
开起来泼泼洒洒,败起来一夜就散,根却扎得深,年年从旧土里再拱出来一次。
中午的阳光一打,那朵紫竟像在呼吸,随她脊背微微一张一合。
她慢慢抬起下巴,站了很久,然后自己把衣角捞起来,一件一件穿回去。
芍药被盖住了,紫还贴着皮肉开,只有她知道。
走出去时有人想叫她,她没听。
花已经说完了。
知意,这就是紫芍药?
没错。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一朵。
闻闻,你现在浑身都是芍药香了。
小花凑近自己手腕,愣了一下,笑得整个脸都亮了:真的诶!
太好了……
转过身,
知意说,让大家也看看你自己。
小花深吸一口气:那好吧,知意……?
风从她身上生出来。
肩头一颤,漫天紫芍炸开,成千上万朵沿着背脊涌出来,紫罗兰的底,藕荷的晕,瓣尖沉成夜里最后一口酒。
金蕊如碎金下落,铺成一条谁也不敢踩的路。
这才是芍药花神。
高髻一丝不乱,发间插的是活的芍药,还挂着露水,配那对流苏步摇,簌簌地响。
眉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远山,眼睛却静得像刚从花心醒来。
眉心一点紫芍花钿,五出重瓣,随她眨眼轻轻一颤——那不是胭脂,是花神的印,早就长在皮肉里了。
齐胸襦裙也不像穿上去的,像她自己长出来的
烟紫纱薄得透光,底下藕紫叠深紫,一步一涌,像花田被风推着起伏。
胸前那朵绣芍,针脚正连着背上那朵图腾。
她左手托着一朵。
掌心向上,五指虚拢,怕捏疼它似的。
那是她背上摘下来的那朵,开到最盛的一刻被她接住,不晃,也不谢。
众人这才明白,她方才脱掉的不是衣裳,是「赵小花」那层灰扑扑的壳。
壳掉了,花才开。
她踩着盛开的紫芍,一步步走到知意面前。
知意笑,掌心幻出一只白瓷碗,薄如蝉翼,水面平得没有一丝纹:「将离,喝了它。
凡尘羁绊褪去,情障不成障,执念不成执。想好了吗?」
她没问为什么,甚至没低头看那碗水,只抬手接过去:「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