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伙计姓邹。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两名护院抬着木箱,四名脚夫跟在后面。箱里十七张券按主兑项目分好,粮、布、盐、现钱,一张都没揉皱。
仓外有人认出了永丰的青底腰牌。
“你们不是说这纸只值五成?”
邹伙计把腰牌往衣襟里塞。
“替客人送兑。”
“哪个客人?”
“柜上的客人。”
“叫什么?”
邹伙计不答,催脚夫往前走。
河内仓没有给他插队。
十七张券量大,先进批量验票门。柜员将每张右券铺开,再按号取左券、转让册和既往领用格。
第一张,真。
第二张,真。
第三张边角有补纸,补纸记录也在。
到第十七张,全部能合。
柜员把总数报给他。
“粮二十四石,布九匹,盐六石,现钱二十四万六千。按原券项目兑,不替你全折现。”
邹伙计早有准备。
“全兑。”
“粮车呢?”
“外头。”
“盐布谁收?”
“我收。”
两名代念者依次念券。
邹伙计不耐烦:“我识字。”
“你识字也要两人分念。柜上的规矩不是为你一人改的。”
仓门外的队伍越聚越多。
有人等着看东来扣票。
有人等着看永丰被轰出去。
刘琅却让柜员照原序走。
粮过斗。
布展开。
盐逐袋看封。
二十四万六千钱分匣点清。
十七张右券、左券与出柜册同时穿孔,余额归零。
邹伙计看着装满的车,嘴角终于压不住。
永丰五成买进,哪怕扣掉车脚、验票费和路耗,这一趟也能赚十五万以上。
“多谢东来守信。”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
“下次还有,我们照样来。”
“当然可以。”刘琅道。
邹伙计一怔。
刘琅指了指仓外。
“不过把这几页看完再走。”
两张大纸已经贴上墙。
左边是十七张券的原持票人、票面项目、原约价值和转让日期。
右边是永丰实付价。
三十四万六千的券。
十七万三千收走。
今日按原约全兑。
木匠那一张也在里面。
原值两万。
永丰付一万。
柜员在下面又添一行:永丰对卖券人称“东来必倒,五成也是救急钱”。
这句话后面盖着木匠的指印,也盖着另六名卖券人的指印。
邹伙计脸上的笑没了。
“买卖自愿,你们凭什么挂我永丰的账?”
“凭转让册原本就在东来留底。凭你今日拿这十七张券来兑。”
“五成是我们担了风险!”
“可以。”
刘琅点头。
“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风险再说一遍。三仓哪日关的门?哪张真票拒了付?你凭哪一笔账说东来必倒?”
邹伙计张了张嘴。
“准备已经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