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能在公厨吃饭，还是包拯特意给她开的后门，餐钱从她每月的俸钱里扣。按府衙的规矩，公厨是给官吃的，胥吏没份，除非赶上紧急加班集体值守，才临时加一顿。

王景仁在一旁抬碗就是喝了一大口羊汤：“这一天就是两顿正餐，早上那顿点卯前后，只能随便吃点，扛到这下午晡食才是正经的。好在中午饿了，我还自己垫一口点心糕饼，我看陈前行你怕是中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快，多吃点，别跟我客气。”

明晓端起碗喝了两口，烫得直吸气。

胡饼是新烤的，外头脆里头软，掰开了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往嘴里送，香得很。

……

明晓喝完最后一口汤，趁王景仁低头掰饼的工夫，站起来走到灶前，把两碗汤四张饼的钱数了搁在柜台上。

灶上的掌柜收了钱，王景仁才反应过来，一叠声地道：“哎，陈前行你这是做什么，说好了我请的。”

明晓坐回去，拿袖子擦了擦嘴：“下回你请，今儿这顿算我的，头一天上差，总得有个表示。”

王景仁搓了搓手，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没再争，只道：“那下回你可不许跟我抢了。”

两人吃饱了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面上铺子都上了灯，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巷子照得昏黄。

明晓道：“景仁兄，刚吃了饭，咱们在附近走走消消食再回去，你觉着怎么样？”

王景仁一听称呼从“王兄”改成了“景仁兄”，立马应了：“成啊，我也正想说呢，吃太饱了回去躺着不舒坦。”

两人便沿着巷子往东走，一边走一边扯闲话。

明晓这才知道王景仁的爹原就是府衙的老吏人，在使院管了二十多年的仓曹案卷，前些年告老不干了。他退了，王景仁就顶了他的缺。

明晓听着，心里暗暗记下，王景仁的爹在使院干了二十多年，人脉盘根错节，王景仁算是从小在使院里泡大的，使院里哪根梁上有个窟窿他怕是都知道，别看他只是个胥吏，说不定有事时比某些小官员还能使得上劲。

那么和王景仁打好关系，以后就可以当做她的人脉了。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往东拐。

这一段靠着东角楼，比府衙那头热闹多了，两边铺子还没关，有卖绸缎的、卖药材的、卖文房的，还有几家酒楼茶肆，灯笼挑得老高，里头人声嘈杂，隔着帘子都能听见划拳劝酒的吆喝声。

明晓一边走一边看，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前头街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围子拿蓝绸裹着，四角挂着铜铃，车轱辘包了铁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使得起的。

车帘子掀着，车夫跳下来把脚踏搁好，回头朝车里说了句什么。

就见车上下来一个人。

宝蓝底暗纹锦袍，腰系玉色丝绦，绦上挂一块羊脂白玉佩，软脚幞头，白净面皮，浓黑眉毛，嘴角挂着笑。

穆梓璋。

之前跟在他身旁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史，站在马车旁和一位穿着绣花夹袄打扮漂亮的小丫鬟在说着什么。

一旁的王景仁也是看到了，然后嘟囔了一句：“咦？那不是宁阳郡主的马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