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若定你的罪？”

“那就让他们定。”

“赵衡要的若不只是你的罪，而是整个燕骨王府——”

沈照夜把案上那道黄绫重新折起。

“那他得先问问，燕骨王府是不是只剩我一个人。”

谢观澜的目光微微一动。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沈照夜并没打算带着所有证物闯进京城。

他要把南陵拆成一张网。

自己是诱饵。

谢氏是暗线。

柳老板守钱路，秦野断驿路，照狱巷则藏着那部分最不能见光的真相。

赵衡以为他把沈照夜推向朝堂审判。

沈照夜也在把赵衡推向一场无法收手的验账。

夜半，第一骑快马离开南陵别院。

秦野带着两个亲信，从北门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柳老板的人潜入照狱巷，抄走第一道门内一半账目。

谢观澜独自留在书房，把那枚空户簿铜印按在烛火上烤热。

印章底部渐渐显出一行细字。

不是空户编号。

而是一处地址。

照狱巷，第七井。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七井早已废弃多年。井下没有水，只有一条通往城外旧驿道的暗渠。

那条暗渠，正是谢氏先祖在南陵设下的第一条逃生路。

也是族谱里从没记载过的路。

沈照夜接过黄绫，一直展开到末尾。

最后一行，只有八个字：

沈照夜，需入京亲审。

黄绫下面还压着一张薄薄的黑底调令，写明三日内启程，沿途驿站核实行程。逾期不至，视同抗命。

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正好打在他手背上。黄绫上的墨迹没晕，倒是他指腹沾了点潮气，按在“亲审”二字旁，留下半枚浅淡的水痕。

“朝廷只召我一人。”

他把公文递给谢观澜。

谢观澜看完，将黄绫折回原样，跟黑底调令一并递给柳老板。

“昨夜赵衡还在说南陵账案，今早就改成亲审世子。”

“赵衡的弹章已经送进京了。”柳老板接过公文，“能进御史台的账，未必还能照原样出来。如今案子拴在你身上，往后每一笔银子、每一枚印，只要跟燕骨王府沾边，就会有人问你一句，为什么伸手。”

“他要的不是账。”

沈照夜望向窗外。

雨幕尽头，南陵城墙被水汽压成了一片灰色。城门方向已经传来车马声，谢氏准备送出的几辆车停在侧院，车辕蒙着油布，马鼻里喷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他要我在京城开口。”

谢观澜把公文放回案上。

“你不开口，就是抗召。你一开口，每句话都能让人拆出另一层意思。”

“那便少说。”

“你在南陵也没少说。”

“南陵有人肯听。”

沈照夜把黄绫压在案角，指腹在纸边轻弹了一下。

“京城的人，只听他们已经写好的话。”

柳老板在旁边坐下，脱了湿斗篷，露出里头那件旧青袍。衣摆沾着两点黑泥，像是刚从城外赶回来。

“京城那边又送来两样东西。”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以后，里面是一叠薄纸，还有半枚钱庄小印的拓痕。

“这是御史台协查名册的外用摘录，钱庄线也另抄了一份。赵衡门下递进过几次文书，旁边谁签押，哪几次用了御史台外库的空户，全在这里。”

谢观澜伸手要接，柳老板却先把纸按住。

“这份不能当完整名册用。”

“完整名册在哪儿？”沈照夜问。

“母本拓样留在京城，南陵只拿到过一份经手摘录。”柳老板道，“这份只能证明赵衡门下的人碰过那些账，证明不了最后一枚银子进了谁的柜子。”

他把薄纸推给谢观澜。

“总账房留原册和完整拓本，旁支拿内部拓本，水路留时间链，钱庄线留兑签。世子带走的，只能是删掉柜号，还有兑银时辰的外用摘录。”

谢观澜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