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最后一页只剩半截空户编号，后头被刀刮得发白。刮痕顺着纸纹斜下去，刀口收得很快，像持刀的人不想再留下第二道痕。

“柜号还没查到。”

“查到了，也不能写在这一份里。”沈照夜道，“赵衡要是先知道完整柜号，南陵的账就会多出一层新皮。”

柳老板收回压纸的手。

“钱庄后巷、暗门钥匙，还有三家兑银的时辰，我会继续查。那名活口若还活着，也会有人先替赵衡问话。”

“你留在南陵？”

“我跟你进京，钱庄这条线就断在半路。”

柳老板扫了眼沈照夜。

“你欠我的银子已经结清，消息债还没结。别以为出了南陵，柳号就替你白跑。”

“记账。”

“已经记上了。”

谢观澜将那叠薄纸从头翻到尾，合上时，纸页发出轻响。

“完整拓本留总账房，内部拓本分给二房和四房旁见，水路时间链另封。世子带走外用摘录，秦统领负责贴身收存。”

“旁支只拿内部拓本？”柳老板问。

“拿能活下去的部分。”谢观澜道，“完整柜号不拿，钱庄兑签也不拿。”

“水路还得留一份。”

“水路留时间链，不留钱庄线。”

沈照夜抬起眼。

“旁支和水路必须有重叠，也得留缺口。旁支要靠账活下去，水路要靠账避开人。谁拿到完整钱路，谁就是第一个该死的人。”

柳老板笑了笑。

“世子终于开始像个做账的人了。”

沈照夜懒得理他。

“阮十三知道白芦荡的灯号、外槽的桩位，还有三日收货的时间链。他手里不能有完整钱路，也不能只知道水路。”

“他守不住？”

“他守得住。”沈照夜道，“旁人未必。”

柳老板扫了眼那叠薄纸。

“至于五日后的账，留给五日后还能把它翻出来的人。”

谢观澜问：“召令只有三日期限。”

“我说的五日，是世子入京以后。”柳老板道，“三日内启程，剩下两日，足够赵衡的人回头动南陵的账。到时候还能把账翻出来，才算真的留住。”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木梯被踩响的声音。

谢观澜抬头朝门外看去。

一个谢氏旁支的年轻管事匆匆上楼，停在门口拱手。

“少主，二房的人到了。他们说总账房今天要重验族印，六房的封条也要一并撤下来。”

谢观澜问：“谁领头？”

“谢仲衡身边的谢成礼，还有三个族老旧仆。外头跟着十几个护院。”

柳老板把薄纸重新收好。

“他们知道世子要走。”

“他们想趁我离开前，把钥匙拿回去。”

谢观澜站起身，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钥匙不多，最重的那枚铜钥匙挂在中间，边缘被手指磨得发亮。

她站在原地，没急着下楼。

沈照夜扫了眼那串钥匙。

“总账房今天不开。”

“他们会说我是少主，有权开门。”

“你是少主。”

“所以我可以不开。”

谢观澜把钥匙重新系回腰侧。

“这话由你说，像燕骨王府在替谢氏关门。由我说，才是谢氏自己的规矩。”

沈照夜从桌旁让开。

“那我不下楼。”

“你下楼。”

“我刚才还想让你自己说。”

“你站在我后头，旁支才会知道，这道门关着谁。”

她看着沈照夜，脸上没什么变化。

“可你不能替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