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把车横过来。”

车夫愣住：“世子，这里是京城外门。”

“我看见了。京城的门洞也没长两条路。”

赵四咬了咬牙，扬鞭抽在马臀上。

破车往右一拐，车轮撞上青石门槛，车厢猛的一歪。车身横在门道中央，半边挡住官车，另外半边压住进城的路。

后头运菜的车来不及收缰，几筐冻白菜翻倒在地。卖菜车夫骂着跳下车，另一辆装柴的板车紧跟着撞上来，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城门内立刻乱成一团。

差役忙着推车，百姓趁着缝隙往里挤。门楼下的马受了惊，嘶鸣声连成一片……

沈照夜探出头，朝那卖菜车夫喊：“你的菜和筐，照市价赔。谁敢把账算到你头上，让他来找我。”

卖菜车夫的骂声停了，抬头看他一眼，赶紧去捡滚到沟边的冻白菜。

礼吏冲到车旁，压低嗓音喝道：“沈世子，你敢堵京门？”

沈照夜掀帘探出头。

“车坏了。”

“你让车夫故意横车！”

“他不会修车，只会赶车。礼吏大人若懂木工，不妨过来搭把手。”

礼吏伸手便要去压车帘。

沈照夜已经从旧狐裘的内襟里抽出一张旧封纸。

那纸折得很薄，边缘磨得发白，封口处留着一抹暗红旧痕。门洞深处的风扑过来，纸面刚展开，便贴到了黄绫上。

礼吏的手停住。

“裴慎的案房封纸？”

人群里传出低低议论。

“哪个裴慎？”

“礼部那个前几日调离案房的老吏。”

“听说他手里经手过南陵文书。”

礼吏的视线扫过纸面，很快便移开。

“涉及旧案私物，须交礼部封存。”

“可以。”

沈照夜点了下头。

礼吏眉峰一动。

沈照夜两指夹住封纸边角，懒洋洋道：“请大人写明年月时辰、接收姓名、在场腰牌，还有封存去处。再让门洞里这些人做个旁见，我就交。”

礼吏沉默了片刻。

“世子是在为难礼部。”

“礼部若连收一张纸都不敢留名，那就是礼部在为难礼部。”

他把旧封纸压住黄绫边角，暗红旧痕贴着绛色官印，像两道旧伤撞到了一处。

“今日谁要拦我，先留下姓名。”

礼吏咬牙：“裴慎的私封，抵不过朝廷公文。”

“抵不过。”

沈照夜点头。

“可你刚才为什么不敢接？”

礼吏没答。

沈照夜朝城内西侧抬了抬下巴。

“照狱巷就在那边。我去外街走走。”

礼吏立刻道：“照狱巷已经封了。”

“谁封的？”

“案情未明，礼部有权……”

“你只说谁。”

礼吏嘴唇动了动，没能吐出名字。

后方一个年轻差役让人撞得踉跄，急忙扶住腰牌，脱口道：“昨夜赵大人就吩咐清巷，旧案房全换了锁，巷口的人也……”

话说到这里，他猛地闭上嘴。

礼吏回头瞪了他一眼。

年轻差役低下头，退到官车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