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再看向礼吏时，眼里的懒意已经淡了。

“昨夜就有人吩咐清巷。”

礼吏强撑着道：“世子不可妄议朝臣。”

“我还没说是哪位赵大人。”

沈照夜把旧封纸收回狐裘里。

“巷子昨夜清，城门今晨拦，驿馆还提前备好了候审文书。大人，你们要的不是审我，是想把我跟南陵带来的东西，一起装进一个地方。”

这话一落，围观人群反倒安静下来。

京城百姓听不懂南陵账案，却听得懂这个道理：有人提前清了巷子，又专门派人在城门拦人，事情就不会只是候审那么简单。

礼吏抬手，三个差役同时逼近车厢。

秦野横马拦住。

“退后。”

“秦统领，收刀！”礼吏厉声喝道，“你若在京门动兵，就是北境亲卫扰乱京城！”

“我的刀还在鞘里。”

“交刀！”

秦野话还没说出口，右肩布带便洇开一片血色。他第二次勒马时，右臂明显迟了一下，只能用右手压住缰绳。马身偏开，车轮险些擦到墙根。

沈照夜看见那抹红，沉声道：“退到车后。”

“车侧有人。”

“我让你退。”

秦野没回头。

礼吏冷声道：“世子若拒不入馆，今日之事，自有城门簿记下。”

“正好。”

沈照夜从车内摸出一张空白纸，递给赵四。

“记下今日辰时，京城外门，礼部绛衣礼吏拦南陵车队，扣后车，夺护卫刀，拒绝留名。”

赵四手指僵了僵，接过纸。

沈照夜又朝门洞外看去：“识字的，也替我记一份。撞翻的菜筐，王府赔。让官车压坏的，找官车赔。”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紧接着，又有人开口：“我认得字。”

“我也看见了，官车没挂牌。”

礼吏的脸色终于变了。

后头又起了一阵喧闹。

翻倒的菜筐堵住官车，百姓挤进门洞，差役被车流冲散。礼吏试着喊了两声，已经没人听他的号令。

他盯着沈照夜，咬着牙退开。

“照狱巷封着，世子去了也进不去。”

“我不进巷。”

“那你去哪儿？”

“外街。”

沈照夜放下车帘，敲了敲车板。

“赵四，往西。”

礼吏猛地伸手抓住车辕。

秦野催马靠近，马蹄落在他手边，青砖被踩得一震。

“松手。”

秦野右肩伤口又渗出血，脸色发白，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礼吏看了看马蹄，又扫了眼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手指慢慢松开。

破车从门洞里挤了出去。

后头那辆青篷车还扣在门外，两个旧部隔着差役朝这边望。沈照夜没回头，只撩起一角车帘。

“告诉他们，守住车。守不住箱，也要守住人。谁来开箱，让他先写名字。”

门外的旧部隔着车流抱拳。

“燕骨世子不进驿馆！”

“礼部拦车不肯留名！”

“他要去照狱巷外街！”

消息随着车轮滚过长街，很快传出几条街远。

沈照夜靠在车厢里，听着外头的声音渐渐散开，伸手敲了敲车壁。

“秦野。”